第58章 这是最后一次(1 / 1)

今夜吃素 藏舟渡 1890 字 7天前

多吉走了没多久。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外的空气重新归于寂静。

酥油灯还在跳着,火焰明明灭灭,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忽大忽小,像一个找不到形状的魂魄。

裴怡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听着自己的呼吸。

过了快半小时,她还没入睡,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没有敲门,没有问询。

只有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像是夜风的叹息。

平措站在门口。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个瘦长的轮廓。

他穿着那件白天穿过的藏袍,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

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又像是哭了很久。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还残留着多吉留下的药香,混着酥油的味道,混着夜晚的凉意,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沉重。

平措走进来,轻轻带上门。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酥油灯的火焰又跳了好几跳。

然后他坐下来,坐在多吉刚才坐过的位置。

坐在还残留着多吉体温的那一侧。

“我睡不着。”他说,声音低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裴怡没说话。

她知道他为什么睡不着。

她说过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她和大哥睡过。

这句话,足以摧毁一个男人所有的自欺欺人。

平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白天还和多吉打过架,指节上还有破皮的红痕。

他看着那些红痕,忽然开口:“难怪。”

就两个字。

没说完的话,两个人都懂。

难怪她总是透过他,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难怪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走神。

难怪她看着他的脸,眼里却没有他。

裴怡的心被这两个字划开一道口子。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说什么呢?说对不起?

她确实对不起他。

说不是那样的?

可就是那样的。

说她是真心的?

可她的真心,从来都不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这两兄弟,真的很奇怪。

一个一个地来,一个一个地不走。

如果-piaO-

她,能不能给钱?

她这样真的很累,一直被白piaO。

被感情白-piaO,被思念白-piaO,被那些无处安放的欲望白-piaO。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她自己也在白-piaO别人。piaO-平措的身体,piaO-多吉的真心,piaO-那些本该属于别人的温暖。

他们都在白-piaO-彼此,谁也不比谁高贵。

平措抬起头,看着她。

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过的狗。

明明知道可能会再次被遗弃,却还是摇着尾巴跑回来。

可怜可悲又可笑。

“今晚……”他开口,又停住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他想让她今晚陪陪他。

裴怡看着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笑他,笑这荒唐的一切。

可她笑不出来。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嘴唇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

她闭上眼,是因为不想看见他的脸。

他闭上眼,是因为不敢看她的眼。

他们都闭着眼。

都看不见对方。

她只看得见自己心里那个人。

平措吻着她,吻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抓住什么。

像是枯木逢春。

像是久旱逢霖。

像是绝渡逢舟。

他的嘴唇有些干,有些凉,带着一点点烟味。

他什么年纪开始学会抽烟的呢?

她不知道,也不想问。

她只知道,这个吻,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吻她的时候也是这样。

先轻轻地碰一下,像是试探,然后加深,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那个人,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烟草,雪松,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甜。

她的手穿过平措的头发,又滑下来,滑过他的脸颊,滑过他的下颌。

他的皮肤很烫,像是发了烧。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撞破胸腔。

她忽然推开他。

平措愣了一下,眼神迷蒙地看着她。

她没有解释,只是拿起床头的被子,蒙住了他的头。

他整个人都被盖住了。

脸,头发,眼睛。

只剩下身体还在被子外面。

她打量着那副在她眼中没有灵魂的躯壳。

裴怡跨_坐_上去。

她不想看见他的脸。

仿佛看见他的脸,她就没办法继续。

被子里的平措闷闷地喘着气,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握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指收紧,陷进她的皮肤里,有些疼。

但她喜欢这种疼,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温泉酒店。

那晚也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罗桑抱着她,两个人浸在温泉里,水汽氤氲。

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空气。

他的皮肤贴着她的,滚烫的,像是要把她融化。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因为不管他说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刻,他们在一起。

她疯狂地对平措说好爱他。

说好爱好爱他。

一遍一遍。

像念经。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像要把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借着这几个字倒出来。

没有前缀名字。

因为这些话,都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她嘴里含着,

平措的一根手指头。

轻轻地_咬_了一下。

又松开。

她的舌尖尝到了一点_咸_。

是汗,还是泪,她分不清。

她心里想的是罗桑。

罗桑此刻在干什么呢?

在看经文吗?

在打坐吗?

还是已经熄灯休息了?

寺庙的夜晚,一定很安静吧。

没有她的呼吸,没有她的体温,没有她那些没完没了的纠缠。

只有经文,只有佛像,只有那些比他生命还古老的寂静。

他真的六根清净了吗?

半夜醒来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起她?

想起那个雪夜,想起那个温泉,想起那些巫山云雨。

还是会觉得那些都是前尘往事。

该忘的,都忘了。

平措在被子底下闷哼了一声,把她从思绪里拽回来。

他以为那些情话都是对他说的。

他开始更加努力。

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最后一场。

他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以为_力度_能换声音。

以为只要他足够用力。

足够投入,

她就能忘记那个不该记住的人。

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

可他还是不肯停。

裴怡也觉得恶心。

恶心自己。

为什么她总是这样?

一边说着爱一个人,一边和另一个人纠缠不清。

一边想念着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灵魂,一边占有着这个不属于她的身体。

她那时候刚成年,拒绝其他小男生,都说自己喜欢年纪大的,喜欢年龄18+。

觉得年龄大的成熟稳重,能照顾人。

后来她发现自己岂止是年龄,在床上也喜欢18+的。

越大越好,越成熟越好,越有经验越好。

她希望以后每天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不是生活,而是男人。

现在她如愿了。

男人压着她,一个,两个,都是她的。

她成了荡妇。

她喘不过气了。

不是因为他们的重量。

是因为她自己。

两个人换了很多姿势。

一会儿她Sheng_蹲_。

一会儿他fU卧撑。

像是在比赛,又像是在较劲。

谁都不想先停下来,好像停下来,就有什么东西会碎。

她在心里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就要和他们分别了。

再见。

不,是再也不见。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他的胸口。

他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也许他以为她是舒服哭的,也许他不敢问,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平措快要到顶点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答应我一个请求。”

他的动作,dUn了一下。

“什么?”

“你先答应我。”

他看着她,在被子底下,她看不见他的脸。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犹豫了一秒,然后他说:“好。”

男人在床上的时候,经常大脑短路。

满口胡话,什么都能答应。

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也不为过。

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平措答应了她。

他甚至没问是什么请求,就答应了。

然后他到_达_了。

最终瘫软在她身上。

两个人都没动。

过了很久,久到他的心跳从狂乱慢慢平复,久到她的眼泪在枕头上干涸。

久到酥油灯的火苗跳了最后一次,然后熄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月光。

她在黑暗中开口。

“我要走了。”

平措的身体僵住了。

“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无锡。”

她没有说“我们”,没有说“以后”,没有说任何关于未来的字眼。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月亮很圆,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平措慢慢从她身上翻下去,躺在她旁边。

月光照着他赤裸的背,照着他僵硬的肩膀,照着他埋在枕头里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模糊不清。

“你答应过的。”

她没说话。

他翻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里面有水光,有血丝,有破碎的东西。

“你说过,你不会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她能说什么呢?

说那都是假的?他早就知道。

说那都是真的?她自己都不信。

说对不起?太轻了。

说我不配?太矫情了。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看着那些水光一点一点漫上来。

他忽然笑了。

很短,很轻,像是在嘲笑自己。

“我早就知道。”他说。

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早就知道,留不住你。”

他翻过身,背对着她。

月光落在他赤裸的背上,落在那道白天打架留下的淤青上,落在那道她从未留意过的伤疤上。

他没有再说话。

她也没有。

黑暗中,两个人背对着背,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亮。

亮得有些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