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健康的酒吧(2)(1 / 1)

今夜吃素 藏舟渡 1364 字 7天前

裴怡正微闭着双眼闭目养神。

酒吧的音乐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被耳膜过滤成一阵一阵的嗡鸣。

像潮水,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

她靠在罗桑肩上,呼吸很轻,很慢。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手指搭在他手心里,十指交错。

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消息的那种震动,是来电。

持续的,不肯停的。

屏幕亮起来。

光从包里透出来,在她脸上映出一小片白。

她缓缓睁眼,伸手进去摸。

手指碰到冰凉的屏幕,那两个字在指尖下烫着她——

妈妈。

裴怡一整天都不接她妈妈电话,也不回消息。

但她又怕她妈担心,只是晚上八点多时候回了句:

你别管了,我一个人静静。

就再没然后了。

她妈打了一个,又一个。

打到第三个的时候,裴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没有接,也没有挂。

她妈原本以为她今天一天都和齐云萧在一起。

一直到晚上才知道,原来她大早上就收拾行李跑路了。

音乐太吵了。

她是去门口接的她妈妈的电话。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站在门口,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她妈在说什么,她听不太清。

只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字词飘过来——

不听话,跑那么远。

担心,失望。

那些字词像针,一根一根地扎在她心上,不疼。

但密密麻麻的,扎得她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也许裴怡其实很爱她妈妈。

可是一旦靠近母亲,她又感到窒息。

她很矛盾,母亲的情感世界没有健康的出口,而她作为孩子成为了唯一的承接者。

她从小一边听着母亲对父亲的控诉,一边压抑着自己的无助,还要努力扮演“安抚者”。

像个小大人似的。

那些年,她听过太多不该听的话,见过太多不该见的眼泪,承受过太多不该她年纪承受的重量。

当裴怡成为母亲的情绪出口,那她的情绪出口又在哪里?

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包括她自己。

电话挂了。

屏幕暗了,又亮起来,她妈又发来一条消息。

很长,她没看,只是把手机塞回包里,推门进去。

音乐又涌过来。

她走回卡座,坐下来。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壳。

罗桑看着她。

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看不见表情,只看见嘴角往下撇着,像一把被压弯的弓。

“怎么了?”他问。

“没事。”

她显然不想说。

他也就识趣不问了。

程橙和徐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酒吧营销带着喝到别人桌上去了。

那桌离他们不远,隔着几张沙发,坐着一群不认识的人。

男男女女,搂搂抱抱。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橙的笑声从那边飘过来。

像一根针,穿过音乐,扎进裴怡耳朵里。

徐页举着一杯深蓝色的液体,和旁边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碰杯。

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都是陌生人,酒肉朋友,泛泛之交,他们倒也乐得自在。

那酒吧营销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俩小金主的朋友闷闷不乐坐原来那卡座上,便抽身回来安抚。

他穿着潮牌,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

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他弯着腰,凑到裴怡面前。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清。

“姐,徐总今晚在我们酒吧充了五万,酒水喝不完还可以存。您要是喝不惯这些洋酒,我们也有特调鸡尾酒,颜色好看,也适合女孩子拍照。扫桌上码就可以下单,直接使用绑定的会员卡。”

裴怡听懂了,意思就是用徐页存的钱。

不要钱呗。

反正徐页也喝不完用不完。

他和程橙刚才点的人头马路易十三价格两万六。

徐页点酒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瓶酒现在就摆在桌上。

金色的瓶身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个被供起来的神像。

这营销果然话里有话,想和她侧面打听他们这朋友做什么的,这么有钱。

许是刚才营销想加徐页微信巴结一下,结果没巴结上。

裴怡不上他的当,只装醉笑了笑。

“秘密。”

一旁的罗桑想和裴怡单独说体己话,眼前一个超亮大灯泡杵这儿,他很不爽。

他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裴怡肩上,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敲着。

那目光从营销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只瞄了对方两眼,还算识趣。对方走了。

营销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又去寻小金主他们去了。

裴怡掏出手机,扫桌上的码。

屏幕上的酒单翻了好几页。

红的,白的,洋的,啤的,还有那些名字好听、颜色好看的特调。

她的手指停在一款叫“血腥玛丽”的鸡尾酒上面。

配料是伏特加、番茄汁、柠檬汁、伍斯特酱、塔巴斯科辣椒酱、盐和黑胡椒。

旁边还有一款“马天尼”。

金酒、干味美思、橄榄或柠檬皮。

都是烈性鸡尾酒。她点了两杯。

“我其实挺缺爱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

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桌沿上画圈。

罗桑看着她。

她的侧脸看起来很失落。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接完电话回来的样子,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小猫。

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

“大半夜,你关闭了和十个男人的微信对话框,然后说你想要很多很多的爱。”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裴老师,你有没有去看看脑科,医生怎么说?”

裴怡愣了一下,被他逗笑了。

“那哥哥下次在床上ai我的时候更用力一点,好嘛~”

她的声音软下来,又乖又骚,像一颗化在舌尖的糖。

“我夹娃娃不行,但是_iia_哥哥还可以~”

罗桑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被她这套歪理气得笑了。

“有学汽修的吗?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备胎。”

他靠在沙发上,手搭在她肩上,拇指按在她颈侧。

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两杯鸡尾酒。

一杯血腥玛丽。

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血,浓稠的,暗沉的。

杯口沾着一圈盐粒,像冬天的霜。

杯子里插着一根芹菜,绿油油的,在一片红色里格外扎眼。

另一杯马天尼。

透明的,清澈的,像融化的冰。

杯子里泡着一颗橄榄,沉在底部,圆滚滚的。

像神秘的全息之眼。

“你喝这么烈的酒?”

罗桑的话还没说完,裴怡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舞池边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

灯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

穿着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短牛仔外套。

那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在找什么人。

目光从舞池里扫过。

从那些搂抱在一起的人身上扫过,从那些闪烁的霓虹灯上扫过。

然后那个人回头看见了他们。

裴怡的手停在杯沿上,手指捏着那根芹菜。

灯光从那人脸上掠过,照亮了那张脸——

年轻的,俊朗的,带着高原特有的肤色。

鼻梁高挺,眉骨突出,眼窝深深凹进去,藏着一双黑亮的眼睛。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她,迎着裴怡的目光对上了。

他双手插兜,笑嘻嘻走了过来,

“嗨,好久不见,裴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