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500元的秘密(1)(1 / 1)

今夜吃素 藏舟渡 1167 字 7天前

“行,500块就500块。我扫码转你。”

裴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

摄像头对准阿姨递过来的二维码。

那方方正正的图案在屏幕上跳了一下,滴的一声,跳转到转账页面。

她输入500,

手指在“确认”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指纹解锁,支付成功。

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她没看,把手机收起来。

阿姨的网名叫“央金”。

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转账记录里。

裴怡看了一眼,觉得好听。

央金,在藏语里是“吉祥天母”的意思。

是护法神,是女性守护神。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头发泛白、手很粗糙的女人,

却忽然觉得这名字和她很般配。

守护神不一定要坐在庙里。

也可以在凌晨的酒吧厕所里,握着拖把,

告诉另一个女孩,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事。

保洁阿姨把手机收好,拉过两把塑料凳子。一把给裴怡,一把自己坐。

凳子是那种廉价的、圆形的、一坐下去就微微下陷的塑料凳。

酒吧里专门给员工休息用的。

裴怡坐下来,旗袍的下摆铺开。

桃红色的布料在保洁室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朵开在墙角的梅花。

阿姨坐在她对面。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握,拇指互相绕着圈。

“我从小和罗桑爸爸在同一个牧区一起长大,”

阿姨开口了,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

“我们都是藏族人,两家挨着,中间隔一条小溪,夏天的时候水大,要脱了鞋蹚过去。冬天水小,踩着石头就能到对岸。”

裴怡没有说话。

她只是听着,看着阿姨高原红的脸上,那些被岁月刻出的纹路。

在灯光下像一张被折叠了很多次的地图。

“青梅竹马,”阿姨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家还定了娃娃亲。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娃娃亲,只知道大人们喝酒的时候会把他推到我面前,说‘这是你未来的男人’。他就站在那里,脸红得不行。也不敢看我,也不敢走。”

裴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她忽然想起罗桑的脸。

想起他被她扇了巴掌之后偏过头去的样子,

想起他耳根红起来的样子。

这父子俩,大概是一样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喜欢罗桑爸爸咯?”裴怡问。

阿姨没有回答。

她的拇指停止了绕圈。

交握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是心虚的反应。

人类的下意识动作,永远都不会骗人。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复又开口了。

但不是作答,而是继续往下说。

“罗桑父亲是个残疾人,坐轮椅。”

裴怡愣了一下。

她的脑子里闪过罗桑的脸,平措的脸,多吉的脸。

三个儿子,个个都很健康。

高个子,宽肩膀,能跑能跳能骑马。

“这种基因难道不会遗传吗?”

“罗桑父亲是后天残疾的,”阿姨的声音很平,

“在他二十二岁那年,意外在牧区放牧坠马,被马踩断了双腿。粉碎性骨折,终身下不了地,也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裴怡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二十二岁,

比她现在的年纪还小。

鲜衣怒马少年郎,那时罗桑的爸正值青春。

那个年纪的男人,刚要和心爱的姑娘成家,刚要从少年蜕变为一个男人。

却经历如此,突如巨变,成了废人。

想必罗桑父亲心里定不好受。

“所以,你就取消和罗桑父亲的婚约了?”裴怡问她。

她心想,这无疑是在当时罗桑父亲伤口上撒盐,火上浇油。

是一记重创。

“对啊,”阿姨的语气很平静,

“我接受不了要照顾在轮椅上的他爸一辈子。我不想放弃对自由的渴望和追逐。”

裴怡看着阿姨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愧疚,

没有后悔,

没有任何一种她以为会看见的表情。

有的只是一个女人,在很久以后,平静地讲述一个她做过的决定。

她忽然想,如果换做是她,会怎么选?

照顾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辈子,

还是一个人走掉,去追逐自己渴望的自由?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若问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她陷入了迷茫。

她只觉得,阿姨说的也很有道理。

也许,她也会取消婚约的。

“那罗桑妈妈是谁?你认识吗?”

“我年轻时见过几回,但没和她说过话儿。”

阿姨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拖把上,落在那根还湿着的拖布头上。

“是个汉族女人。长得非常漂亮,是江南水乡小家碧玉那种长相,和我们这里的藏族女人确实长得不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你阿姨我年轻时候也长得很不错。”

裴怡笑了一下,

她是相信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阿姨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那女人和他恩爱了几年,刚生下第三个孩子多吉,月子都没做完呢,转头就听村里人说跑了。跑回了南方老家,再也没出现过。”

裴怡的手指停住了。

多吉。

他妈妈月子都没坐完,就跑路了。

她的脑子里闪过多吉那张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句“妈妈不要我,连裴老师也不要我”。

女人天生的基因里,就容易母性泛滥。

裴怡有些动容。

原来是真的。

不是死了,不是改嫁,

是直接跑了。

把多吉留在这片高原上,

留给一个坐轮椅的父亲,

留给两个还没长大的哥哥,

留给那些他长大后,怎么都填不满的心灵空洞。

“她为什么跑了?”裴怡问。

她的声音有点哑。

“不知道,”阿姨摇摇头,“这是他们家事,也从不外传。”

裴怡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情,是问不出来的。

有些伤口,不是用来给外人撕开展示的。

“我后面也谈过不少男朋友,”

阿姨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在讲一件开心的事,

“也谈过你们汉族人哦。毕竟我总不能为了一棵不属于我的树,放弃外面一整片森林吧。”

裴怡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她看着阿姨那张豁达的、通透的、像一朵莲花一样“我想开了”的脸。

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厉害。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她做决定,从不后悔。

她往前走,从不回头。

“罗桑他爸倒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