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暹罗出兵了(1 / 1)

南华国与暹罗之间存在四块领土争议区域。

第一块是老挝琅勃拉邦以西的湄公河两岸。

1904年法暹条约对河道主航道的界定,存在两处模糊地带。

双方各自持有不同比例尺的勘测图,两百余平方公里河滩地与岛屿的归属从未彻底厘清。

第二块是柬埔寨马德望省、暹粒省西部。

这片土地在1907年之前属于暹罗,法国以“永久中立区”为条件迫使暹罗割让,换回暹罗对其余领土的主权。

1950年,法国人走了,南华继承了一切条约权利,暹罗人则认为1907年的条约应随法国殖民统治一并失效。

第三块是柏威夏寺。

1904年,暹罗与法国达成边界划定协议,原则是以扁担山脉的分水岭为国界。

分水岭将柏威夏寺划在暹罗一侧。

1908年,法国测绘队完成实地勘界,向暹罗政府送交地图时,图纸上的界线却画在了寺庙北边。

分水岭最北端的一处崖壁,柏威夏寺由此落入印度支那境内。

暹罗人没有在图纸上签字,但也没有提出正式抗议。

期间,他们向国际联盟申诉过,向华盛顿递交过备忘录,在联合国预备会议上提过议题。

每一次,法国人都出示那份1908年的地图。

每一次,争议都被搁置。

曼谷,僧王寺北侧一座新近翻修的僧舍。

一年之内,从南华越境进入暹罗的僧侣超过上万人。

他们不甘心,联名上书给曼谷,请求政府干涉。

銮披汶在这个月第三次召见陆军总司令。

总理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旧暹罗王国的疆域图。

吞武里王朝极盛时期的疆域,东至澜沧江,北至琅勃拉邦,南至吉打。

这幅图是1900年绘制的,纸边已经发黄。

銮披汶看着地图说道:“柏威夏寺丢了四十三年,法国人在的时候拿不回来。

现在法国人走了,汉人来了,是时候将它收回了。”

春哈旺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銮披汶继续说:“南华去年没收了柏威夏寺下属三十六座村庙的三千二百公顷土地。

两百多名僧人被押解出境。那些人现在就在曼谷,每天向记者展示他们随身带出来的佛像碎片。”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叻差旺日报》,头版照片是一名老僧捧着一块断裂的石质须弥座。

銮披汶把报纸折起来:“这不是边界问题,是信仰的问题。

他们拆寺庙,分寺庙的地,赶僧人。

今天在柏威夏寺,明天就会到乌汶府,到四色菊府。”

10月15日,陆军总司令屏·春哈旺向第二军区下达动员令。

作战目标是柏威夏寺及周边扁担山脉南麓五处争议高地。

投入兵力为陆军第二军区第七步兵师,辅以第一军区抽调的一个炮兵团。

总兵力一万二千四百人。

第七步兵师是暹罗陆军少数维持完整建制的主力师之一。

1942年该师曾参与入侵缅甸掸邦的战役,之后长期驻防东北部边境。

装备有英制李-恩菲尔德步枪日军的三八大盖。

还有少量从菲律宾购买的二手M1卡宾枪。

10月16日夜间,第七步兵师先头部队从四色菊府出发。

行军路线沿214号公路向南,经干他拉叻进入扁担山脉北麓。

车辆关闭大灯,牛蹄裹布,四千三百名士兵在夜中沿土路推进。

同一时刻,柏威雷寺南侧两公里处,第三连的哨所里,连长陈树德正在检查电话线路。

这座哨所由法国殖民军在1930年修建,混凝土碉堡两座,木质营房三排,驻兵一百一十二人。

哨所北望扁担山脉断崖,能看到柏威雷寺的主塔露出的一角石雕莲花。

柏威雷寺建于公元十世纪至十二世纪,吴哥王朝苏利耶跋摩一世、二世相继营建。

其独特之处在于建筑主轴朝北,朝向吴哥王城的方向。

1904年条约以分水岭划界时,规划者没有预料到这座寺庙大部分建筑都建在分水岭南坡。

按照自然地形,它确实属于暹罗一侧。

1908年的地图把边界向北移动了四百米。

四百米,暹罗人抗议了四十年。

陈树德是藤县人,今年二十八岁。

1944年入伍,1949年随第四十六军南下,打过法军外籍兵团,在巴色城外夜袭战中炸毁过法军155毫米重炮。

1950年3月他被调到柏威雷寺边防连,一年里和对面暹罗边防巡逻队打过三次照面。

双方隔着界碑站立,距离二十米,不过没有说过话,因为都听不懂。

10月17日凌晨四时二十分,第七步兵师先头团抵达柏威雷寺北侧山脊。

暹罗工兵排雷队用刺刀,探明了南华布设的三十枚美制M2A1防步兵地雷位置。

凌晨四时五十分,九四式山炮在四公里外开始射击。

炮击目标是哨所碉堡。

第一轮炮弹落在碉堡前方五十米处。

陈树德从行军床上跳下地时,电话线已经断了。

哨所的战斗持续了两小时十七分钟。

第三连不是毫无准备的。

三个月前上头下发过“应对大规模越境事件”的作战指导。

要求边境连队储备弹药基数,每两日试通信线路,在哨所外围预设三个射击阵位。

陈树德把一百一十二人分成三个排。

一排占据主碉堡和交通壕,二排部署在哨所东侧废弃采石场,三排作为预备队,控制哨所后方的撤退路线。

暹罗人从北、西两个方向接近。

六点二十分,第三连的M1加兰德步枪和M1918自动步枪在两百米距离上打穿了暹罗步兵的第一次冲锋。

六时四十分,一名暹罗少校举着白旗走向碉堡。

他用汉语喊话: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可安全离境。

陈树德从射击孔看清他肩章上的番号,暹罗的第二军区第七师。

他让副连长继续指挥射击,自己钻进碉堡下层,用备用电台向金边守备司令部发报。

“10月17日六时许,暹罗陆军约一个师规模越境攻击柏威雷寺哨所。我部正在抵抗。敌有炮兵,兵力悬殊,请求增援。”

七时四十分,暹罗炮击转移至哨所东侧采石场。

二排阵位暴露,十分钟内伤亡十七人,采石场失守。

陈树德命令三排掩护二排余部撤出,在哨所后方两百米的二号预设阵地重新组织防线。

八时整,暹罗步兵进入哨所营房区。

三连士兵用爆破筒引爆了事先埋设在厨房和弹药库的两处炸药,毙伤越境部队约四十人。

八时二十分,陈树德下令撤退。

哨所里还能动的士兵共有七十三人,轻重伤员二十一人。

他们携带伤员、步枪和两部能用的步话机,沿着哨所南侧干涸的溪谷向十六公里外的特莫达村转移。

柏威雷寺塔顶的七头那伽石雕,在上午九时的阳光下投出斜长的影子。

暹罗陆军第七师第十七团士兵爬上寺院东侧阶梯,将一面暹罗国旗插在主塔第三层回廊的栏杆上。

团长乃汶·吉滴卡宗中校站在寺门前,对随军记者说:“我们只是收回属于暹罗四十三年的事物。”

当日中午,金边守备司令部将柏威雷寺失守的消息加密发往河内。

河内收到电报时,李佑林正在海防港查看从美国运来的第四批M5A1坦克卸船。码头起重机把最后一辆坦克吊到水泥岸上,履带压过跳板,在正午的阳光下留下黑色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