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琛眸光一顿。
“就那么在意她的感受?”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霍砚琛眉头缓缓蹙起。
他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疏离,“我没有告诉她。”他声音很低,“不是我说的。”
洛渔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我会查。”霍砚琛看着她,“但不是我。”
她的眼睫垂下去,唇角抿着。他指节蜷了蜷,最终没有抬手。
洛渔点头。
“妈的事……”
“她心情确实不太好,我会跟爸好好谈一次。”
话音刚落,洛渔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姐。”她指了指屏幕。
霍砚琛很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先接。
“喂,小渔……”
“霍老太爷在几号病房?我跟爸妈在来医院的路上。”
洛渔报完病房号挂了电话。
“我姐、我爸妈他们都来了。”
两人刚出去没多久,洛笙他们就一起进了病房。
顾秋水已经先送孙丽他们离开,霍老爷子这会儿还在睡着,几人便轻手轻脚走到会客厅这边。
洛渔上前扶住洛笙:“姐,你怎么看着这么憔悴?”
洛笙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孕反来得快,反应大,天天吐。”
“姐夫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出差了。”洛笙转头望向霍砚琛,“霍爷爷他……”
“已经度过危险期了。”霍砚琛淡淡应着,转身去给众人倒茶,“爸妈,喝茶。”
范莲接过茶杯,目光在洛渔和霍砚琛之间来回转了转,语气带着点试探。
“你们俩个。”
她顿了顿,话里有话,“也该好好打算打算了,你看笙笙都有了……”
“妈……”洛笙连忙打断,忙转移话题,
“小渔他们有打算的。”
洛渔注意到,洛阳龙和范莲之间,气氛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范莲倒是神色轻松,春风满面,洛阳龙脸色沉郁,看着憔悴。
两人从进门到离开,视线没有交汇过一次。
这时李青松快步走进会客厅,目光飞快扫过屋里众人,最后落在霍砚琛身上。
霍砚琛抬眼:“怎么了?”
李青松走近,压低了声音,“夫人刚才下楼的时候,好像看见老爷,开着车就追出去了。”
霍砚琛眉峰一紧:“派人跟着了吗?”
李青松点头:“跟着。”
这话虽轻,旁边的洛阳龙还是听出了不对劲,当即站起身:“砚琛,有事你先去忙,我们也先回去了。”
洛笙也跟着起身:“你在这儿好好照顾照顾霍老太爷。”
洛渔点头:“姐,你自己也多小心。”
把几人一一送出门,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霍砚琛看向洛渔:“妈那边,我过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
“青松,你留下。”
李青松郑重一点头。
两人径直往外走。
坐上车,司机直接报出跟踪那边传回来的地址,郊区一栋偏僻的别墅。
车窗外的景致渐渐稀疏,路越开越偏,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沉滞的紧张。
“妈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洛渔先开了口,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单薄。
霍砚琛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额角。洛渔侧过脸看他,这才发觉他眼底有很深的倦意。
霍砚琛的声音有些低,“让你跟着操心了。”
洛渔顿了顿,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流灯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都懂。”
她顿了顿,本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不透他。
若他心之所爱是孙淼淼,为何那目光落过去时,总是淡泊如许,仿佛隔着一层薄霭?所以那天在医院,他说没把他们要离婚的事告诉孙淼淼,她是信的。
大概,是孙淼淼从哪里得了消息。
“给我点时间。”霍砚琛忽然说。
洛渔转头看他,他却没有再解释。
司机的电话在这时响了,那头说了什么,司机应了一声,挂断后低声道:“少爷,夫人已经到别墅了。”
霍砚琛的眉微微蹙起:“开快点。”
洛渔没问,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到的时候,别墅的灯亮得刺眼。
大厅的门半敞着,洛渔跟在霍砚琛身后刚踏进去,就看到霍洲扬起手,一巴掌落在顾秋水脸上。
那一声脆响像是劈开了整个空间的寂静,顾秋水踉跄着跌在地上,发丝散乱。
霍砚琛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弯腰去扶她。
洛渔站在几步之外,看见霍洲已经转身去扶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半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是血。
“洲哥……”那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我的肚子好痛……”
霍洲的脸色铁青,抱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这话是对着顾秋水说的。
顾秋水被霍砚琛扶着站起来,脸颊上指痕触目惊心,神情却寡淡如水,只是眼眶微红,洇着一点湿意。
她看着霍洲,又看了看那个女人,声音稳着:“我没有推她。”
她没有辩解太多,只是那样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洛渔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每次来家里时温柔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周到得体。
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地上的女人还在抽泣,声音断断续续的:“顾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有想要跟你抢洲哥的……当年我们本来就是……”
“够了。”霍洲打断她,眉头皱得更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叫救护车。”
洛渔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然后她松开,往前迈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被碰落的茶杯,搁回桌上。
动作不紧不慢,她没看霍洲,也没看地上那个女人,直起身时只说了句:“爸,地上凉,您也当心。”
这话说得体面,甚至周到。
可霍砚琛听出来了——她拿霍家的体面,在给他母亲撑腰。
洛渔回握住顾秋水,霍砚琛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
洛渔察觉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平到霍砚琛看不透。
霍砚琛沉默了一瞬。
洛渔忽然就懂了,这种婚姻,不是谁对谁错的事。这东西是活的,噬人于无形。
她想起孙淼淼。
想起自己提离婚时,霍砚琛那天的沉默。
原来每一段婚姻都有自己的死法。
有的死于另一个女人,有的死于——她看了一眼霍砚琛的侧脸,什么都看不透。
目光落向地上的女人,她的语调、甚至蹙眉的弧度,都恰好在该在的地方,处处皆是经营。洛渔不是看不出来。
可看出来又怎样?那个人信的是她。
救护车很快来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把那个女人小心地搬上去。霍洲跟着要走,经过顾秋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霍砚琛开口,“她是我妈。”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她肚子里的孩子,霍家不会认。”
他顿了顿,那个停顿很短,却让人觉得整个别墅的灯都暗了一瞬。
“你打我妈的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