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孕反(1 / 1)

日子不紧不慢地滑过,像桃轩院子中央门海的影子,每日挪动那么一小截,不疾不徐。

蝉鸣不知疲倦地嘶喊着,从清晨到日暮,将暑气蒸腾得更加黏稠。

李妤纾已经习惯了在王府的日子,不疾不徐。

王妃坐稳了胎,七月就恢复了初一十五请安的日子。

今日八月初一,又是请安的日子。

盛夏的夜是燥热的,天亮得也早。

天边刚泛红光,热得睡不着的李妤纾就迫不及待起身,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换衣,简单用了点早膳,又在院子活动了一圈,才踏着天际初露的金光往萱堂去。

萱堂位于王府后院中央,处于后花园的南面,也是距离前院最近的院子之一。李妤纾过去,需要穿过花园。

时间还早,她难得有闲心欣赏花园的美景,一路花团锦簇、百花争艳。

穿过一处月洞门,刚踏上长廊,拐角,就撞到了对面也往这边而来的人。

柳月今日晨起,恶心反胃,连水都喝不下,整个人恹恹的,想着屋里闷,早早出来,没想到会碰到李妤纾,愣了一下。

倒也没有想着绕开,而是在丫鬟的搀扶下,加快了几步迎上来,“妹妹好。”她低眉垂眼,笑得柔柔弱弱,朝李妤纾行了个平礼。

被她看到,李妤纾也不好转身就走,但见她靠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嫌弃,而是柳月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糟糕了。

嘴唇泛白、小脸透着不正常的红,以往温温柔柔仿佛透着水光的眼眸此刻也黯淡无神,整个人就像被妖精吸光了精气神的活死人。

她真怕被碰瓷。

“妹妹,你……”

李妤纾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动作,柳月眼睛微瞪,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让她连靠近都不能。

她生气的时候,眼睛微微瞪大带着红丝,眼尾殷红,细长的柳叶眉微蹙,看起来柔弱惹人怜爱。

“我是做了什么,让妹妹这般对待?”柳月用帕子轻抵眼角,一脸伤心。

搀扶着她的素雪一脸愤怒看着李妤纾,却苦于自家姨娘柔弱的态度,连张口说都不行。

李妤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红润的脸颊停了一瞬,忍不住问,“柳姐姐,你出门的时候,有照镜子吗?”

柳月迷茫抬眸。

“王妃不是那种喜欢磋磨人的,你要是不舒服,让丫鬟告假,王妃会体谅的。”李妤纾道。

“李姨娘您误会了。”素雪站了出来,解释道:“姨娘皮肤娇嫩,汗水、泪水或者冷风吹一下,就容易泛红,不是不舒服。”若是连主子不舒服都看不出来,她们这些下人,可是要挨板子的。

如今正是夏日,就是有冰,也闷热得紧,容易出汗。

这汗水沾了脸,可不就红了。

出门的时候虽然用清水洗了,但红润不是那么快消下去的。

李妤纾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看了一眼柳月,“不好意思啊,倒是我误会了。”

她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议,“要不,你还是请府医看一下吧?”

这样子,看着真的好像快要死了!

“谢妹妹关心。”柳月勾了勾唇角,“可能是天气太热了,闷得慌,犯恶心,状态是不佳了些。”

她轻抚自己的脸,垂下眼眸,“让妹妹担心了,是姐姐的不是呕……”

话还没说完,一股恶心涌上,她连忙捂嘴,却还是没忍住,趴在廊下吐了出来。

恶心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李妤纾连连后退,眼底满是嫌弃。

她有些后悔今日走这条路了。

“你没事吧?”她踮着脚尖,想上前又被空气的酸臭味逼得站在原地,只能开口问。

好一会,柳月直起身,眼泪汪汪,鼻尖都红了,她看向李妤纾,眼底有着歉意,“不好意思啊,耽误妹妹时间了。”

李妤纾轻抬下巴,“我都说了,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别去请安了,万一王妃心情不好,说你冲撞了她,你找死可别拉上我……”

柳月脸色一白,素雪更是担忧地看向柳月。

“主子,要不,还是听李姨娘的,回去请府医来瞧瞧吧。”

柳月抿了抿嘴,脸上有着为难。

她不是很想请府医,请府医就意味着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是不能伺候王爷的。

今日是初一,不出意外,初四或者初五就是王爷去她院子的日子。

王爷每月最多去她院子两次,她实在不舍得。

李妤纾不理解她的脑回路,毕竟在她看来,生病就看大夫、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是很正常的事,有什么好为难的。

但她也不会傻着跟柳月争执,毕竟这是柳月她自己的身子,又不是她的。

要不是觉得她人还不错,起码不是个惹事的,她都不兴开这个口。

“你要去可以,别晕半路了。”

见她这样,李妤纾也没了继续劝的心情,毕竟好言难劝该死鬼!

她绕过她,就想走。

“妹妹!”

柳月不知为何,突然喊住她。

李妤纾皱眉,转身,一脸不耐,“有事就说。”

柳月蜷了蜷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朝她微微屈膝,“妹妹说的对,身体重要。

“我这身子实在不允许,就麻烦妹妹帮我向王妃禀明情况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柳月感觉身子一阵轻松,那股莫名的心慌也消散了许多。

见她想清楚了,李妤纾也笑了,看她总算顺眼了些。

“请安的事你别担心,我会跟王妃说的。”顿了顿,她又道:“我总感觉你这情况,跟王妃很像,赶紧请府医瞧瞧,别耽搁。”

柳月怔了一下。

跟王妃很像?

王妃怀孕,她这是怀疑她怀孕了吗?

想着,她心顿时漏了一拍,但很快,又失落垂眸。

她摇头,低声道:“我月事三日前刚走。”

月事照常,怎么会是怀孕。

不过是苦夏而已。

“谁说怀孕了就不会来月事了?”李妤纾不以为然,“反正我劝了,你爱怎么样就怎样。”

说完,转身就走。

再叽叽歪歪,请安就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