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女帝陛下是向着自己的(1 / 1)

陆宸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脑子飞速地转。

【账本没了,物证归零,人证只剩一个鬼将,三司会审的话崔家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改口,我现在的处境比菜市口还烂。】

【在菜市口我至少还有账本和民意,现在账本成了灰,民意进不了这座大殿。】

武曌没有表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陆宸低着头,冷汗一滴一滴落在金砖上。

【死脑子,快想办法啊,崔玄最大的破绽是什么?】

【他太急了?从菜市口到皇宫这条路上设伏烧账本,调度之快说明他提前就有预案。】

【一个清白无辜的老头,凭什么提前准备好毁灭证据的手段?】

【但这话不能说,没有证据的推理,在女帝面前一文不值。】

武曌忽然开口了,“崔老大人。”

“老臣在。”

“陆宸入宫途中遇刺一事,禁卫已经回报,刺客训练有素,兵刃统一,从设伏到撤退不到半炷香。”

“你觉得,长安城里什么人养得起这种死士?”

崔玄的脊背僵了一瞬,但回答滴水不漏:“老臣不敢妄测,只是锦衣卫行事素来诡秘,养几个死士自导自演一出苦肉计,也不是没有先例。”

陆宸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连苦肉计都扣上了,合着我自己派人烧自己的证据,就为了博同情?你女魔头是三岁小孩?】

武曌没有继续追问,站起身走下御阶,在陆宸和崔玄之间停住。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陆宸心头一紧。

武曌看着崔玄:“三司会审,准。”

又看向陆宸:“枷锁去了,回你的静心园,没有旨意不许出门。”

崔玄叩首谢恩,表情得体。

崔明远跟着磕头,起身时偷偷瞥了陆宸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陆宸磕完头站起来,一个太监过来替他开锁。

他揉着被铁链磨破的手腕往外走,快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武曌的声音。

“陆宸。”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今日设伏烧毁铁盒的刺客,朕已经派人去追了。”

陆宸转身跪下。

“谢陛下。”

武曌没再说话,拿起奏疏继续批阅。

陆宸走出勤政殿,夜风灌进囚服的破口。

赵二虎在宫门外等着,右臂吊着绷带,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大人,账本……”

“别提了。”陆宸打断他。

两人沉默着往外走。

走出十几步,陆宸忽然停了。

“虎子,崔家在那条路上设伏,你觉得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赵二虎想了想:“从菜市口到皇宫走坊间大道,至少提前半个时辰埋人。”

“半个时辰。”

菜市口出事到禁卫带他上路,中间隔了多久?不到一炷香。

赵二虎也反应过来了:“大人,那些刺客是提前就埋好的?他们怎么知道咱们一定走那条路?”

陆宸没回答。

两人刚走到宫门外的石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追了上来。

“陆大人留步!”

陆宸回头。

小太监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凑到他耳边,压低嗓子只说了一句:

“陛下口谕——鬼将头领今夜必须换地方,那些老狐狸可不会只烧一本账本。”

小太监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宫门阴影里。

陆宸站在原地没动。

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已经顾不上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小太监带的话。

不是正式旨意,不是朝堂上的明文调度,而是派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追出宫门,悄悄塞进他耳朵里的。

【她在帮我。】

陆宸的脚步顿了一下。

【武曌在帮我!】

他站在深夜的宫门外,冷风灌进破烂的囚服领口,浑身却热乎乎的。

【刚才在殿上,准了崔玄的三司会审,还把我打发回静心园软禁,摆明了在崔玄面前做给他看,转过头就派人来提醒我保住人证。】

【武曌,你是真的狠人。】

【表面上不偏不倚,背地里给我递刀,还不留一丁点痕迹,崔玄那老东西做梦都想不到,他千辛万苦求来的三司会审还没开始,你就已经选了边。】

【这份手腕,这份心思,老子活了两辈子,就没服过谁,今天服了。】

【女帝大人,你要是个男的,我陆宸今晚就跟你拜把子,你要不是皇帝,我请你喝三天三夜的酒,有你这句话,老子这条命今晚就不算白捡!】

他使劲揉了一把脸,用力到皮肉发烫,然后转头看向赵二虎。

赵二虎还杵在旁边,右臂绷带渗出血来,一脸茫然:“大人,那小太监跟你说什么了?”

“走!快走!”

陆宸一把拽住他往台阶下跑。

“鬼将关押的地方,现在,马上赶过去!”

勤政殿里烛火跳了两下,殿内只剩武曌一人。

她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朱笔,迟迟没落下去。

奏疏摊在面前,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

像是在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极浅极淡。

“拜把子……”

旁边值夜的女官低着头整理案卷,什么都没听见。

武曌拿起朱笔,在奏疏上落下批语,随即翻到下一页。

那支笔落下去的时候,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

……

陆宸和赵二虎拼了命往城西赶。

鬼将头领被秘密关押在善业坊的一处锦衣卫暗桩里,挂着民宅的牌子,平时进出的都穿便装,外人看不出端倪。

陆宸当初选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它足够不起眼。

知道这个地点的人,拢共不超过五个。

但今晚他心里没底。

【崔家敢在大街上当着禁卫的面烧账本,就没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账本是死物,烧了也就烧了,人证是活的,会张嘴说话,崔玄那老狗绝不会留这个活口。】

【关键是他怎么找到暗桩的位置?锦衣卫内部有崔家的人?不可能,底子是我亲手筛的……但今天菜市口那一出闹得全城皆知,崔家要找人,不需要知道具体地点,只要派人盯住锦衣卫的弟兄,跟着跟着就跟到了。】

“再快点!”

赵二虎捂着伤臂,疼得满头是汗,愣是一声没吭地跟着跑。

两人从朱雀大街拐进坊间窄巷,七弯八拐,终于看到了善业坊那扇不起眼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