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看着赵二虎那张古怪的脸，半天没说话。

【谢我？】

【谢我把她扔到杂役房，让她受冻挨饿，差点一命呜呼？】

【还是谢我最后没让她死，把她挪到好地方养着？】

【妈的，这女人段位太高了，什么都不说，就光道谢，甚至这话里面还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这是在告诉我，她赢了这一局？】

陆宸摆了摆手，示意赵二虎退下，自己回到屋里，烦躁地灌了一大口凉茶。

这靖安伯府，现在比诏狱还让他难受。

外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府里还埋着这么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接下来的几天，陆宸彻底贯彻了躺平二字。

他对外宣称静养，每日只在自己的小院里待着，连书房都懒得去。

赵二虎送来的锦衣卫公务，他也是看一眼就扔到旁边，嘴里念叨着——天塌下来有女帝顶着，我一个快死的人操什么心。

而揽月轩那边，也异常平静。

孙大夫的药很管用，王若晴的病一日好过一日。

那两个伺候的婆子嘴巴严，每天只按时送饭送药，不多说一句话，王若晴也从不问，给了就吃，送来就喝，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她不哭不闹，不提要求，甚至没有试图踏出揽月轩半步。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赵二虎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总觉得，这平静的湖面下，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几天后，雪后初晴。

陆宸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眯着眼晒太阳，思考着中午是吃酱肘子还是烧鸡。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当官太累了，还是混吃等死适合我。】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院门口响起。

“伯爷。”

是赵二虎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

陆宸眼皮都没掀一下，懒洋洋地道：“又怎么了？王家小姐又晕了？”

“没……”赵二虎的声音更低了，“她病好了，说要来当面感谢伯爷的救命之恩。”

话音刚落，一个纤弱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

王若晴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蓝色婢女服，外面罩着一件普通的棉布斗篷。

大病初愈，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曾经死寂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如洗，静静地看着陆宸。

她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仿佛一株在寒风中独自挺立的冬梅，带着清冷而倔强的意味。

陆宸终于睁开了眼，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身打扮，是想提醒我她还是个丫鬟？还是想告诉我她不贪图富贵？】

“听赵二虎说，你病好了？”陆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王若晴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陆宸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多谢伯爷救命之恩，若晴没齿难忘。”

陆宸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没齿难忘？是忘不了我救你，还是忘不了我罚你？这话里有话啊。】

王若晴直起身，依旧垂着头，再次开口：“若晴今日前来，除了感谢伯爷，还有一事相求。”

“说。”

“若晴的病已经痊愈，不敢再叨扰伯爷，占据揽月轩那等清雅之地，恳请伯爷允许，让若晴回到西跨院，继续做分内的洒扫之事。”

此话一出，连旁边的赵二虎都愣住了。

好好的主子待遇不要，非要回去当扫地丫鬟？这王家小姐脑子没病吧？

陆宸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设想过她会提各种要求，或是要个名分，或是想传递消息，或是干脆赖在揽月轩不走。

唯独没有想到，她会主动要求回去扫地！

【操！搞什么鬼？】

【住好地方不香吗？有热饭热菜不香吗？非要去那个鬼地方扫地？】

【这是什么新的套路？欲擒故纵？还是在向她背后的人表忠心，表示自己不为荣华富贵所动？】

【这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狠一万倍！】

如果他同意，就等于亲手把她推回火坑，传出去他陆宸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冷血无情，折磨世家贵女。

如果他不同意，就等于给了她机会……

一个简单的请求，简直是完美的死局！

陆宸脸上浮现出一抹烦躁，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缠住了，越挣扎越紧。

“西跨院？”陆宸冷笑一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你以为这靖安伯府是什么地方？客栈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住哪就住哪？”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让你住揽月轩，你就给我在那老实待着！让你养病，你就把身子给我养好了！”

“我陆宸的府里，不养一个扫地的世家小姐，那会脏了我的地！”

“你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揽月轩半步！”

说完，他看也不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王若晴，转身对赵二虎喝道：“送客！”

王若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陆宸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点，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陆宸看不懂的东西。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跟着赵二虎离开了。

……

夜，深了。

靖安伯府内，除了巡夜护卫的脚步声，万籁俱寂。

陆宸的小院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王若晴今天看他的最后那个眼神。

【妈的，想不通。】

【她到底想干什么？真就这么甘心被我软禁起来？】

【王家那边也没动静，这帮老狐狸在等什么？】

自从王若晴病倒之后，他已经让赵二虎将府内的护卫力量加了一倍，尤其是他自己住的这个小院，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锦衣卫里挑出来的精锐。

他怕死，所以把自己的安全等级提到了最高。

而且，绝对领域他也一直开着，虽然有点费逍遥点吧，但小命要紧。

“伯爷，您还没睡？”院门外，传来赵二虎的声音。

他今晚亲自带队值守。

“睡不着，心里发慌。”陆宸烦躁地坐起身。

“伯爷是担心王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