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的目光就跟两颗钉子似的，死死的钉在了0724身上。

整个食堂一百多号人，一百多份要么麻木，要么恐惧的情绪，在这一刻被那道目光彻底给冻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也凝固了。

魏寒躲在食堂后方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快停了。

他的感知清晰的捕捉到，0724那片原本平静的意识这会儿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恐惧。

就像一只被老虎盯上的兔子，连跑的念头都被那股庞大的威压给碾碎，只剩下僵直的，等着被撕碎的本能。

就在此时，王猛动了。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抬起那条全是疙瘩肉的手臂，食指隔着半个食堂的距离，遥遥的指向0724。

“你，0724。”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跟我走。”

三个字，没一点商量的余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围的学员们，头埋的更低了。

没人敢看，没人敢出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大伙儿既庆幸被点名的不是自己，又害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0724的身体僵硬的像一座雕像，脸白的跟纸一样。

他想跑。

魏寒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的让他跑。

这是他赖以生存到现在的本能。

但王猛的目光像一座山，死死的压着他，让他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魏寒的脑子飞快的转着。

一个选择题，一道屠宰场里的选择题，血淋淋的摆在他面前。

A：什么都不做。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眼睁睁看着0724被带走，看着他成为名单上又一个转出或意外死亡的编号。

然后，自己跟巢穴继续潜伏。

但这也意味着，抢收计划在第一步就宣告失败。

他们连第一个可能拉拢的盟友都保不住。

这消息一旦传开，还有谁敢信他们？还有谁愿意赌上命加入他们？

B：冲出去，救人。

这是最蠢的选择。

跟王猛正面硬刚，跟找死没区别。

他会死，赤鬼和渡鸦会暴露，巢穴会被连根拔起，所有的一切都会瞬间完蛋。

魏寒的指甲深深的掐进手心。

必须有第三个选项。

一定有。

王猛开始迈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朝着0724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食堂里，像丧钟一样敲着。

0724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他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魏寒的目光飞快的扫过整个食堂，扫过那些惊恐的脸，扫过教官的位置，扫过餐具回收口，最后，落在了回收口旁边那堆了半人高的，不锈钢餐盘上。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不能直接对抗王猛，但他可以打破王猛营造的这种绝对控制。

他要做的，不是救0724。

而是给0724一个自己救自己的机会。

王猛离0724只剩下不到五步。

0724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就是现在。

魏寒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一弹。

一颗被他藏在指缝里的小石子，无声的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的击中了那堆餐盘最底部的一个。

“哐当——哗啦啦！！！”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跟雪崩般的滑落声，在食堂内猛的炸响。

堆积如山的餐盘轰然倒塌，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片刺耳的噪音，滚得到处都是。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像一颗炸弹，瞬间炸碎了食堂里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都被吓的一个哆嗦。

那两个站在门口的教官，甚至连王猛，都在那一瞬间，本能的扭头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仅仅是那一瞬的偏转。

但对0724来说，这一瞬，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压在他身上的那座大山，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活过来了。

几乎是在巨响发出的同一时刻，0724的身体就动了。

他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向大门。

而是猛的一个矮身，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直接钻进了旁边的餐桌底下。

他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

在一片桌腿和人腿组成的森林里，他的身影几个闪烁，就朝着跟王猛相反的方向——食堂后厨，猛冲过去。

“抓住他！！！”

王猛的怒吼声，终于打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反应过来了。

但已经晚了。

两名教官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可0724早就跟鬼影一样，消失在了后厨那扇摇晃的门后。

整个食堂，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王猛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目光，缓缓的，一寸一寸的，转向了餐盘倒塌的那个方向。

那眼神，不再是看猎物时的掌控。

而是一种被挑衅，被耍了之后，冷得吓人的审视。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意外。

魏寒没有看他。

在弹出石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转身，像一滴水融进大海一样，悄无声息的退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他能感觉到王猛那道怀疑的，刀子一样的视线，从他刚才藏身的地方刮过。

晚了。

你抓不住我。

巢穴里。

当魏寒把食堂发生的一切说完，赤鬼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发出一声闷响。

“干的漂亮！！！”

他的眼睛里冒着光，是一种混着兴奋与赞叹的光。

“妈的，就该这么干！！！让那姓王的也尝尝吃瘪的滋味！”

渡鸦却没有那么乐观。

他摘下眼镜，用手指用力的按着眉心。

“你暴露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沉。

“王猛从来不是傻子，他现在知道，这所学校里，除了他，还有另一只手，在暗地里搞事。”

“我知道。”

魏寒靠着墙壁坐下，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当时我别无选择。”

他抬起头，看向赤鬼和渡鸦。

“如果眼睁睁看着0724被带走，我们的计划就成了个笑话。现在，我们至少让他看到了我们的决心，也看到了我们的能力。”

“那道横线......”渡鸦突然想起了什么，“现在，大概能理解了。”

赤鬼也看向魏寒。

“那道横线是什么意思？”

“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魏寒慢慢的说，“他在等，在评估，在看咱们到底值不值得他赌上一切。”

“他不敢赌。”

“所以，我替他赌了这一把。”

魏寒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了。要么，想办法联系我们，成为我们的同伴；要么，就被全校追捕的王猛给揪出来，死路一条。”

地窖里的空气，似乎因为魏寒的话，变得灼热起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赤鬼问，“去找他？”

“不，”魏寒摇了摇头，“现在最想找到他的，是王猛。我们现在去找他，只会撞到枪口上。”

“我们要做的，是等。”

“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便会主动来找我们。”

魏寒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手绘地图上。

“学校这么大，一个存心想躲的人，王猛想把他翻出来也没那么容易，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一个把我们自己搞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