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擦了擦眼泪说:
“真棒。”
“嫂嫂,你怎么哭了?
嫂嫂,别哭了别哭了,你不是说过了,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是不是?”
听雨很慌张,赶紧帮她擦眼泪,边说边安慰:
“你从前老说我不准闹小脾气,你看我是不是很听话?我还等着日后抱侄子侄女玩呢。”
林晚被她逗得又酸又笑,轻轻戳她额头:
“你这小鬼,到现在还惦记这些。”
林晚打开食盒,在她碗中放了几块糕点:
“我去见爹娘,你在这乖乖等着,好好照顾自己。”
听雨心性坚强坚韧,让林晚大受鼓舞,连妹妹都在好好盼着日后,她更不能放弃了。
最后去见公爹婆母,那两位长辈历经世事,心境反而平稳,没有多说什么。
温声叮嘱她在外面好好照料自己,不必为他们过多担心。
林晚从他们的语气中能听出来,他们年岁已长,也知道进了锦衣卫诏狱意味着难以脱身,所谓宽慰,不过是不想让她再多添肩上的负担。
林晚知晓,在他们面前,定心丸显得苍白无比。
她放下食盒,行完礼之后便离开了。
林晚一步步走出诏狱厚重的铁门,外边天光乍然落在她身上,她眯了眯眼,眼睛发疼。
等好不容易适应过来,松了一口气,想往马车上走,可却猛地一怔。
门外的长街下,贺临长身而立,静静地等着她。
林晚一见到他,心先虚了半截。
他眉眼沉沉,不知喜怒。
林晚前两日才费尽心思哄着他,软着声音说对他倾心、为他心动的话,以退为进,才将他哄好。
两人的关系明显有所缓和,贺临也显然是受用的,不曾再多为难。
可昨日她去见李肃,被他撞见,已然让他面色不快。如今她去锦衣卫诏狱探望家人,还被他当场逮个正着。
说不定他会如何发作?是冷言冷语,还是当场动怒?
眼下能做的只有先低下头,摆出柔顺顺从的样子应付过去。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帘,眸底慌乱敛去,抢先开口道:
“沐言,我是进来看看家人,他们被关在里边,不知过得如何,我总得过来看上一眼,免得日后落个不仁不义的名声。”
林晚垂手柔顺的模样,贺临在原地看着,心口有密密麻麻的钝痛。
方才在牢内,是没有伪装、鲜活又刚烈的林晚。
她对着贺初怒声呵斥,欢喜、疼惜、执拗、怒气,全都饱含真心,那般滚烫,那般真切,他从未见到过,也从未得到过。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又变回了低声下气、刻意柔顺的女子。
原来如此,贺临在此刻也认清了。
林晚对夫君的真心从未有半分消退,而对他所有的温柔缱绻、倾心告白,只是哄骗利用他的手段。
他自己到底有多可笑啊?
在这段纠缠中,从来都不是林晚需要他,自始至终是他离不开林晚。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那次小城镇中,篝火围绕,热闹非凡。
他牵着林晚的手,在熙攘人群中从容行走,不用躲藏,不用顾忌,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并肩而行,那一刻的心动远比所有亲密纠缠都让人向往,也成了他日后无数次辗转回味的念想。
原来是他偏执地拽着林晚罢了,谁更爱,那便谁低头。
贺临清楚他们之间权力地位是他高,但情爱拉扯中,林晚占了无数上风。
林晚预想中的雷霆暴怒并未出现,面前的贺临勾着唇角,十分温和,温声问她:
“怎么样?他们在里边过得还好吗?”
林晚有些莫名其妙,但断断续续地回答:
“还可以,就是担心他们身子骨弱,撑不下去。”
仔细一听,便知她真正放心不下的是牢中的夫君。
贺临装作没听懂,抬手从身侧小厮手中接过油纸伞,轻轻撑开。
伞面撑开,挡住头顶灼热阳光。
贺临微微倾身,将伞面挡在林晚正上方:
“晚晚大可放心,圣上要提审的人,诏狱自会好生照看,不会让他们出事的。
至于李大人那边,我已经去过,他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
贺临伸出手牵着她,一步步往长阶下走,往马车上引。
林晚细细观察旁边的人,脸上没有半点怒意,甚至眉都没皱过一下。
此刻细心妥帖替她撑伞遮太阳,一路牵着她,十分反常。
她去牢里看了夫君,明明白白地让贺临知晓了。
他并没有半分醋意,也没有占有欲发作,反而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有种近乎纵容的平静。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甚至有些诡异。
贺临此时更像是一个极其懂事、极其大度的妾室,看着夫君去探望正妻,还体贴周到地替夫君周全一切。
贺临像极了宽容谅解、没有半分怨言的小妇。
而她林晚则是坐拥三妻四妾的男子。
林晚越想越迷糊,心中越发毛,下了马车,有些心闷。
还在琢磨着贺临的反常,却冷不丁听见他的声音在车厢中说道:
“过些时日我带你去侯府见我爹娘,你提前做好准备,晚晚。”
林晚整个人都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去见他爹娘,这是意味着要纳她入门?
林晚磕磕绊绊地说:“沐言,我说过的,我不想做妾室。”
贺临温和无比,笑着伸出手抱住了她,拍着她的背道:
“我会以正妻之礼迎娶你,晚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红妆十里,将你风风光光地娶回来,做我的正头世子夫人。”
林晚听着,脑子越是乱成一团浆糊。
他不是和苏小姐在相看吗?即使他真的拒绝苏家,也断断没有与她成亲的道理。
而且他又能如何做到将她一个身份尴尬的女子娶进侯府的门呢?
他越了礼教规矩,那些宗亲会答应吗?
贺临瞧着她半天没应声,语气更轻了,眉眼微垂,问道:
“怎么了,晚晚,不必害怕,我爹娘不会为难你的。”
林晚不敢当场拒绝,她那天晚上见过他疯狂的样子,失控无比。
她只能压着心慌,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你爹娘会同意吗?何况他们知晓我的身份,我这样过去怕是不妥。我又还没与夫君和离。”
“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同意的,至于你夫君那边,和离书他已写好了,等回头需要的时候,拿过来便可。
到时你只管人过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