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手里还摇着蒲扇，嘴上却理直气壮地盘算着甩包袱的计划。
李为莹拿他没办法，这人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儿子送走过二人世界。
她抬手在陆定洲结实的胳膊上拍了一下，站起身来收拾桌上的复习资料：“别贫了，赶紧回堂屋看看，他们几个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
堂屋里热闹得快把房顶掀了。
虎子拿着根从扫把上抽下来的细竹条当教鞭，正扯着嗓子教二牛和麦子念拼音。
底下的三个旁听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跳跳手里举着那把破木头枪，围着八仙桌来回跑，嘴里“啪啪”地配着音，专门往虎子腿边撞。
灿灿趴在二牛的膝盖上，仰着那张肉乎乎的脸，一双桃花眼滴溜溜转，小胖手一直去抓二牛口袋里的半块红薯干。
安安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本连环画，时不时看一眼两个闹腾的哥哥，然后吐出一个字：“吵。”
“大姐，你快管管他们三个！”虎子看见李为莹进来，赶紧告状，指着跳跳的背影，“我正教二哥念‘波’呢，跳跳非说是‘啪’，还拿枪戳我屁股。”
二牛憨憨地挠了挠头，把那半块红薯干塞进灿灿手里，站起身说：“大姐，要不今天就学到这吧。俺脑子笨，这洋码子太难记了，明天还得早起去运输队搬货。”
麦子在旁边小声附和，把铅笔整整齐齐地收进文具盒里。
李为莹看着这一屋子大大小小的活宝，笑着摆摆手：“行了，时间不早了，虎子，带着你二哥三姐各自回屋睡觉去。明天你还得早起上学。”
虎子一听不用当小老师了，把书包一塞，拉着二牛和麦子就跑。
林书徽和吴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三个小家伙的换洗衣服和薄毛巾被。
“走吧，三个小祖宗，跟外婆回西厢房睡觉了。”林书徽弯腰去抱正在啃红薯干的灿灿。
要是搁在平时，灿灿早就顺杆爬进外婆怀里了。
可今天孙婶刚走，小家伙心里还别扭着，加上困劲上来了，脾气就变大了。
灿灿往地上一坐，两只小胖腿乱蹬，红薯干也不吃了：“不！找孙奶奶！”
跳跳一看弟弟闹起来了，也跟着凑热闹。
他把木头枪往地上一扔，跑过去抱住八仙桌的桌腿，小脸绷得紧紧的，大声宣布：“不睡！”
安安把连环画放在板凳上，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跳跳旁边。
他虽然没说话，但态度很明确，伸手抓住了跳跳的衣角。
吴婶拿着毛巾，看着这三个倔脾气的小豆丁，也是束手无策，有些犯愁。
“妈，吴婶，你们快去歇着吧。今晚我来哄他们。”李为莹走过去，把林书徽手里的衣服和毛巾被接过来。
林书徽有些不放心：“你明天还要看书复习，晚上休息不好怎么行。”
陆定洲大步走进来，往门框上一靠，看着屋里僵持的局面：“妈，您就别管了。我来收拾他们三个，您跟吴婶赶紧回屋睡觉去。”
林书徽知道女婿的脾气，只能点点头，拉着吴婶回了屋。
堂屋里就剩下陆定洲、李为莹和三个闹脾气的小崽子。
跳跳还抱着桌腿，大眼睛瞪着陆定洲，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
灿灿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掉金豆豆，嘴里还在嘟囔着“孙奶奶”。
李为莹把衣服放在椅子上，走过去蹲下身子，视线和三个孩子齐平。
她没急着去拉他们，而是放轻了声音，耐着性子跟他们讲道理。
“孙奶奶回家抱亲孙子去了，以后有空会来看你们。”李为莹看着三个小家伙，“你们现在是要坐在这儿继续想孙奶奶，还是要跟爸爸妈妈一起睡？”
这话一出，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灿灿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吸了吸鼻子，桃花眼在李为莹和陆定洲身上转了一圈。
小脑瓜飞快运转。
孙奶奶已经走了，外婆也去睡了，现在只有爸爸妈妈。
要是继续闹，很可能会挨爸爸的揍，而且明天还没有肉吃。
要是跟爸爸妈妈睡，不仅安全，还能撒娇。
“妈！”灿灿果断做出了选择，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直接扑进李为莹怀里。
跳跳一看弟弟叛变了，也不抱桌腿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理直气壮地喊：“睡！”
安安直接走到李为莹身边，张开两只短胳膊：“妈，抱。”
李为莹笑着搂住安安，刚要开口，陆定洲已经行动了。
陆定洲走过去，长臂一伸，一手拎住跳跳的后衣领，一手夹住灿灿的胖腰，把两个大儿子提了起来。
“睡个觉还磨磨唧唧的。”陆定洲夹着两个孩子往正房走。
跳跳在半空中扑腾着腿抗议：“放！我走！”
“走什么走，你那两条短腿走到天亮也走不到床边。”陆定洲毫不留情地镇压。
灿灿就老实多了，被夹在胳膊底下也不挣扎，只顾着拿胖手去够陆定洲的口袋，试图找找有没有漏网的糖果。
李为莹抱着安安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父子三人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嘴角。
回到正房，陆定洲把跳跳和灿灿往宽大的双人床上一扔。
床垫弹了两下，两个小家伙在被子上滚成一团。
李为莹把安安放下，拿热毛巾给三个孩子擦了脸和手脚，这才让他们脱了鞋上床。
平时西厢房的炕很大，三个孩子睡得宽敞。
今天换到了正房的床上，加上两个大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都给我往里滚。”陆定洲指着床铺正中间。
灿灿最听话，手脚并用爬到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平。
安安紧挨着灿灿躺下，给自己盖好小被子，闭上眼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只有跳跳，在床上蹦跶了两下，非要睡在最外面。
“我要这！”跳跳指着床沿，大声宣告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