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江泽身上。那对自称母子的女子和男孩,此刻正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仿佛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而她呈上来的,便是极富辨识度的一块玉佩。
“老八,这确是你的随身玉佩,你可有什么要解释吗?”
徐江泽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穿越标配是收小弟、打脸反派、走上人生巅峰呢?怎么刚开局就是这么棘手的伦理大戏?
认下?那自己这“私通民女、品行不端”的帽子就扣死了,别说争夺储君之位,恐怕连现在的楚王头衔都难保得住,自己更是会被那些个御史喷成筛子。
不认?那自己就成了始乱终弃、冷血无情的渣男。在这个讲究“仁孝礼义”的时代,人设崩塌比什么都可怕,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大皇子赵元坤正磨刀霍霍等着看笑话。
“八弟,怎么?做了不敢当?”赵乾阴恻恻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若是心中无鬼,为何迟迟不肯相认?莫非是嫌这女子身份低微,配不上你这皇子的身份?”
徐江泽心中暗骂:老狐狸,这锅扣得真溜!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有时间看向这对母子,这个女子无疑是极美的,虽不算倾国倾城,徐江泽自己也给她打9分。小孩童是个男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天真可爱,一点都不认生。
正在徐江泽内心纠结,左右为难之际,突然看见身旁纤细的身影正缓缓起身。
是古月儿。
“啪!”古月儿甩了一巴掌狠狠打在徐江泽脸上。
卧槽,徐江泽愤怒了,这也是离谱,你老公出轨,关我屁事啊,打我干嘛?
此刻八皇子妃古月儿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失望与痛苦。她没有看那对母子,只是深深地看了徐江泽一眼。
那一眼,复杂至极。有痛心,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赵子辰”这些天变化的眷恋与不舍,终于还是不由自主的把徐江泽的身影与赵子辰的重叠起来了。
古月儿这时清醒了过来,就着这股情绪道“夫君……”古月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若是这女子确是你心上人,月儿……月儿愿让出正妃之位,只求……只求你善待这可怜的母子。”
说完,她装作再也无法忍受这满殿的压抑与羞辱,转身掩面,跌跌撞撞地朝着殿外跑去。
“月儿!”徐江泽下捂着脸,意识地喊了一声,却没能拉住她的衣袖。
看着古月儿离去的落寞背影,徐江泽心中立刻就原谅她了。这些天的相处,那个武力值爆表却又善良的姑娘,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不想让她伤心,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无情无义之徒。
“好!好一个深明大义的八皇子妃!”赵元坤拍手叫好,却是在煽风点火,“既然正妃都发话了,八弟,你还犹豫什么?莫非真要让这孤儿寡母在大殿上跪死不成?”
徐江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大哥,”徐江泽转过身,目光如炬,“此事蹊跷,岂能仅凭一块玉佩和一面之词就下定论?若是有人故意设局陷害本王,那岂不是让父皇蒙羞,让皇室蒙羞?”
“那你待如何?”赵元坤冷笑道。“如八弟不介意的话,可以滴血验亲!”赵元坤毫不犹豫地抛出了杀手锏,“若是这孩子与你血脉相连,本王劝你还是认下他们母子,免得皇室血脉流落在外。若不是,那这对母子便是诬陷皇子,更是欺君之罪,理应处死!”
徐江泽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他虽然是个冒牌货,但好歹也是看过《大宋提刑官》、《洗冤录》的现代人,对古代这“滴血验亲”的把戏门儿清。清水里加点白醋、皂角水,或者热水、冷水一换,想怎么验就怎么验。这赵元坤既然敢提,肯定早就准备好手段了。
“滴血验亲,耗时费力,且准确率不足。如果我想作伪,人和猪的血都能融到一起。”徐江泽断然拒绝。
“八弟莫不是不敢验?”赵元坤想不到赵子辰见识广博,连溶血做假此等秘法也知晓。
“本王有一法,可立辨真伪。”徐江泽脑袋灵光一闪。他之前在天剑关逼供敌国细作时剩下一支“听话水”——一种能让人神经恍惚、吐露真言的药水,现代特工经常用来逼问重要犯人。说着,示意林默去取放在府上的“听话水”
“本王想不到,除了滴血验亲,还有何种方式可以辨别?”赵元坤警惕地问道。
“真言水。”徐江泽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一脸高深莫测,“服下此药,人便会不由自主地说出真话,绝无虚假。”
“荒谬!世上哪有如此神奇的药物?”赵元坤嗤之以鼻,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他显然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心里没底。
“是啊!朕也从未听闻此真言水。”赵乾下了结论。
徐江泽不再理会,径直走到那名叫安雪的女子面前,将瓷瓶凑到她嘴边:“安雪姑娘,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也为了证明本王的清白,这真言水,你敢喝吗?”
安雪看着徐江泽那双深邃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担忧。她心里也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真言水。她声音忐忑道:“好,我同意喝下真言水。”
徐江泽暗暗头疼,这姑娘不似作假,莫不是真是赵子辰的相好,还给他生了儿子,还在与古月儿成亲前,还刚刚好就现在找上来认亲?
“好!既然八弟如此有信心,那便让这女子说出真相!”赵元坤冷笑道,“若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者这药根本没用,那便是你妖言惑众,欺君罔上!”大皇子可不会错过痛打落水狗的事。
就在大家谈论正兴,不多时,林默就去而复返,手中拿的,正是徐江泽研制的听话水。
“等等,万一这是毒药,喝下去了,人就哑了或者疯了,那怎么办。”大皇子笑着看向徐江泽。
徐江泽白了一眼,真是步步紧逼啊,这就是真正的皇权争斗吗?“我赵子辰发誓,此药对身体没有危害,如安雪姑娘喝下真言水有任何问题,赵子辰愿以性命起誓。”
说罢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安雪喝下药剂,然后静静等待着“真言水”发作。
片刻后,安雪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安雪姑娘,”徐江泽沉声问道,“我且问你,你可是受人指使来诬陷八皇子?”徐江泽相当鸡贼,并没有正面问孩子是不是八皇子的,万一是呢?
安雪张了张嘴,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我的确是受人指使”
徐江泽心中狂喜:好!好!这“真话水”果然给力!
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安雪姑娘,那你……你为何要撒谎?这玉佩哪里来的……”
安雪的眼神依旧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都是他要我来的,这玉佩是他给我的……”安雪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大殿的一角,那个方向,站着一位身着华服、看似毫不起眼的中年太监——那是大皇子赵元坤的心腹,掌印太监刘公公。
“是……是他……”安雪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他找到我,给了我玉佩,让我带着孩子来认亲……他说,只要我咬定是八皇子的骨肉,事成之后,就给我一千两银子,还能让我当上皇子妃,让我和孩子下半生衣食无忧……,如若不然,便要杀了我和我的孩子,我要活命,我想给孩子活命所以我不得不来。”
“那你为何要说是八皇子的骨肉?”赵乾抓住了机会,厉声喝问。
安雪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泪水再次涌出:“因为……我与八皇子几年前在洛川城确实有肌肤之亲,他知道此事,他说,只要我指认八皇子,八皇子必然心虚认下我们母子。”
“说!除了他,还有谁指使你!”徐江泽步步紧逼。
刘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胡说……”安雪喃喃道,“他还说……,只要毁了八皇子的名声,让他娶了我这下等的民妇,正妃古月儿必定心灰意冷和离,到时候大皇子就能趁虚而入,拉拢古家的势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陷害,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啊!
毁了八皇子的名声,逼走正妃,再拉拢古家……这大皇子的心思,竟是如此深沉!
大皇子赵元坤的计谋转眼间被拆穿,他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指着阿雪,手指颤抖:“你……你……父皇!这女子定是受了八弟的指使,故意栽赃陷害!这什么‘真言水’,定是八弟的妖术!”
赵乾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刀般刮过赵元坤和那刘公公的脸。
“妖术?”徐江泽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空瓷瓶抛向御前,“父皇,此乃西域奇药,儿臣在天剑关换得,今日正好派上用场。若是大哥不信,我府上还剩一支,大可以拿来让这刘公公也尝一尝?”
“不!不用了!”赵元坤尖叫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与此事毫不相干!定是这刘公公,私自勾结八弟做局陷害于我!”
“他会用性命来陷害你吗?”徐江泽冷笑。
那刘公公此时已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大皇子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拖下去,凌迟处死。”赵乾皇帝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感情。“至于你,为了皇权,屡次陷害老八,就罚你到皇陵列祖列宗那里守陵闭门思过三年。”
两名侍卫立刻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刘公公拖了下去。刘公公的惨叫声在大殿外回荡,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赵元坤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背:“父皇……儿臣……儿臣真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你可敢试试那真言水?”赵乾冷冷地看着他,冷哼一声,随后转头问,“老八,你之前说的赌约,还记得吗?”
徐江泽心中大爽,面上却恭敬地说道:“儿臣记得。大哥输了,需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认自己才疏学浅,还得给我十万两白银。”
赵乾点了点头:“好。坤儿,你听到了吗?”
大皇子赵元坤咬着牙,脸色涨成猪肝色,却不敢有丝毫违抗:“儿臣……儿臣遵旨……”
他艰难地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颤抖地说道:“本王……本王承认,自己才疏学浅。并将十万两白银,今日送入八弟赵子辰府上。”
说完这句话,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徐江泽看着赵乾那狼狈的模样,心中暗笑:狗东西,跟我斗?玩死你!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阿雪说这孩子不是赵子辰的,那这孩子是谁的?他父亲呢?
他转头看向阿雪,只见安雪此时已经清醒了不少,正抱着孩子瑟瑟发抖。那孩子虽然年幼,却似乎明白了什么,紧紧地抓着阿雪的衣襟,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安雪姑娘,”徐江泽走到她面前,轻声问道,“你是何方人氏,这孩子……他父亲呢?”徐江泽问完这句就有些后悔了,如果八皇子跟她有过肌肤之亲,那必然不会问出安雪是何方人氏的话来。
“嗯,三四年了吧,殿下或许是忘了,安雪本是洛川城五彩楼卖艺不卖身的花魁,那天,殿下喝多了,强行与我……后来殿下觉得愧疚,就帮我赎了身,还给我一大笔钱财。这孩子是我捡的,可能是天生不会说话,被父母丢弃了吧。我见他可怜,便收养了他,然后就和他一路打听到了京城来寻八皇子,然后就遇见了刘公公。刘公公就把我送到宫里养着,到现在也有两年了”。安雪以为八皇子都忘记她这个小人物了,自动帮他圆了过来。“安雪陷害殿下,请殿下责罚,但看在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的份上,放过他吧!”
徐江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刚刚只是躲过了一劫,这安雪,跟八皇子有过肌肤之亲,如果放任不管,很可能被人再次利用来对付自己,或者,从自己对安雪全然不熟悉的情况查到自己是冒充八皇子的蛛丝马迹。
想到此处,徐江泽跪下对着皇帝赵乾拜道“父皇,儿臣有罪,做了些糊涂事。安雪母子也是受人蒙蔽与胁迫,儿臣与古月儿成亲三年多,仍未诞下任何子嗣,请父皇允我接安雪回府,并认下她孩子为义子。”
“那古月儿那边你如何解释?”赵乾的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江泽苦笑“儿臣自然只能实话实说了!”
赵乾皇帝沉吟片刻,“算你还有担当,老黄,拟旨:今有女安雪,秀外慧中,封安雪姑娘为…‘安雪郡主’,留居京城。”赵乾看了看八皇子“好生照料。那孩子……既然你想认作义子,便赐姓赵,暂且由你安置吧。”
赵乾皇帝也是过来人,既然已与八皇子有肌肤之亲,那便直接封她为郡主,这样一来,八皇子也不算是睡了民女了。他没有直接承认阿雪皇妃的身份,也没有赶走她。而至于后续如何,得看安雪的表现怎样了,如果能配得上皇妃的德行,随时赐婚都可以,如果配不上,那可能就慢慢排挤出京城也犹未可知。
徐江泽心中暗赞:老皇帝果然老谋深算。
“谢皇上隆恩!”安雪连忙磕头谢恩,心里感激得无以复加,没想到,八皇子似乎还念着旧情,皇帝也没有处死她这个意图陷害皇子的风尘女子,反而赐封郡主。
徐江泽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这女子,虽然卷入了这场阴谋,却也是个苦命人。而且,她似乎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阿雪姑娘,”徐江泽轻声说道,“既然如此,便先在我府上暂住吧。至于这孩子……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他。”
阿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激:“多谢……多谢八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