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的好想......(1 / 1)

为什么喜欢?

倒不是这地方风景有多好,有多唯美浪漫啊。

而是木村莲挑的地方,让她一瞬间有种,被彻底读懂的感觉。

自己读过的书,他读过。

自己的梦想,他支持。

自己的倔强,他理解。

她感到眼眶有点发酸。

她想起好多年前看到过一个故事,说是海洋里有一只虎鲸,它的发声频率和其他的虎鲸不一样。

故事里说这条虎鲸啊,永远孤独地在深海里游来游去,唱着没有同类能听懂的歌。

她小时候觉得,这个虎鲸真的好可怜,还专门跑去东京的海边,在嶙峋的礁石上呆了一整天,想着有没有可能遇见它。然而长大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就是那条虎鲸啊。

她的声音,别人根本就听不到,也不想懂。

她对世界,渐渐死心。

然而,直到两天前,遇到了木村莲,一切,都似乎变了。

她感到自己第一次,被听懂了。

可我,好像还不怎么了解他。

念头至此,她开口:“木村桑,你之前说,你不是东京本地人吗?”

“我老家是奈良的。”

“啊,奈良,”她表情纠结了一下,心道,自己好像对那里不怎么了解啊,她搜肠刮肚了一阵,犹豫道,“你们那里,鹿是不是很多。”

“你哪天去了就知道了。”木村莲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没话找话。

“方便问一下,你的爸爸妈妈他们......”

“他们啊,在外头,忙着赚钱。”

“这样啊。”月岛熏舒了口气。

还以为他也和我......

然而下一刻,她心底涌起了一阵深切的自卑。

他的家庭,是完整的啊。

月岛熏不说话了。

木村莲望向栏杆外。

清冷的月光铺满了河道,发出涟漪般的碎光。

水波仿佛温驯的闪电一般拍打着河岸,一切都祥和得恰到好处。木村莲突然挺能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自杀了。

过了很久。

“能和我说说他们吗?”月岛熏突然小声道,她声音弱弱的,有点乞求的感觉。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乞求别人能施舍一丁点温暖,哪怕这份温暖,只是别人的。

木村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啊,是普通人。我父亲的职业以前是工程师,后来创办了一家企业,不过经营得很惨,直到这些年......而我母亲......”

木村莲絮絮叨叨地说着,对于这一世的父母,他同样很有感情。

他总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像穿越来的,倒像是,活到了一定岁数,突然就觉醒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

月岛熏听着听着,声音有些发紧:“真好啊,我的爸爸......他......”

她突然哽住了,然后,嗷呜一声,她双手捂脸,走不动路了。

她就这样站在了人行道的中央,泪水在她的指缝间蜿蜒不绝,好似在寻找决堤的方向。

悲伤是可以传染的。

这一瞬间,木村莲心里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下。

他心里涌起冲动,想要缓缓将她搂在怀里,但他又觉得这有趁人之危的嫌疑,最后,他选择走了过去,伸出了右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月岛熏的悲伤逐渐平复。

她凶狠地揉了下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这些?”她抽噎道。

问你这些?你什么意思,我应该问你些什么吗?

问你的过往,家庭?你不是一直不肯说吗?

木村莲有些无语道:“我本来以为,你自己的事情,你会自己告诉我的。”

“你不问我怎么说啊!”月岛熏生气了,用脚尖踢了下木制的栏杆,低着头,没头没脑地往前走。

木村莲又是懊恼,又是有些好笑,慢慢跟了上去。

“好吧,那我问,你的父亲,是月岛渚吗?”

“是的,你果然能猜到啊。”月岛熏点了点头,声音怅然。

果然啊,木村莲心想。

月岛渚,名副其实的大棋士。

日本棋坛上的一代青年传奇,自从三十三岁拿到名人头衔后,整整将这个头衔保持了七年!

可以说是拥有统治力的顶尖高手。

然而就是在三年前,他死了。

死于一场车祸。

死的时候,正是他的巅峰期。

非常狗血无奇的死法,但之所以无奇,正是因为这种事极其容易发生。

“那你的母亲呢?”

“我很小时候她就跟爸爸离婚了,她是一个,很......可恨的女人。”

木村莲心想,让月岛熏都说出可恨两个字,那看来是真可恨了。

不过月岛熏显然不想谈论她,于是木村莲就不继续问了。

“所以安藤老师,是你父亲的朋友吗?”

“是的。我是叫他叔叔的。”

木村莲点了点头。

听着月岛熏絮絮叨叨地说她的家事。

木村莲感觉月岛熏的形象在自己的脑海中,丰满了起来。

......

漫步了半个小时。

河边上的行人,渐渐增多了。

都是晚饭后来这边上散步的。

月岛熏的视线落在了前方的一家三口身上。

小孩左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他突然收起双腿,想要借着两人的手臂荡秋千。

母亲训了他一句,父亲蹲下身子,去给他系鞋带。

月岛熏匆匆地收回了目光,望向了河的对岸。

对这一刻的她来说,看着一排排孤单的树木总好过看见别人的幸福。

“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想下棋吧?”月岛熏开口。

“嗯。”

“那我告诉你哦,你不要嘲笑。”

“行。”

然而月岛熏不再开口了。

木村莲也没去催促。

两人又是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人行步道结束了,接下去的道路,是一片碎石铺就的路面,右手边的河岸旁,栽种着稀疏的树林。

路灯栏杆全都消失了。

四下也没了行人。

两人脚步几乎是同步地,朝着河岸边走了过去。他俩仿佛感知到了一种默契,同时转头,相视了一眼。

丛林间,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忽明忽暗撒下浮霜,穿行在其中,有种放映胶片电影的闪烁感。

片刻后,河滩出现在了面前。

两人走了过去,岸边,月岛熏抱着膝盖,慢慢地坐了下来,木村莲也蹲在了她身边,眺望河的对岸。

月光照射着河滩,泛起的光犹如一群溺水的银色候鸟。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月岛熏终于是组织完了语言,开口:“其实吧,原因是很简单的。我下棋,就是想多见一见父亲罢了。因为只有下棋时,我还能感到,他还活着。活在我身边,陪伴着我,教我下一手该怎么下。”

月岛熏仰起了泪涔涔的小脸,望向夜空。

仙后座从树枝的尽头升起。

她不知道身边的男孩还有没有在听,但她也无所谓,她现在只是单纯地想要倾诉。就像那只虎鲸一样,没有人听,她也要发声出来。

身边传来了男孩沉稳的嗓音:“嗯,我能体会。”

月岛熏又是沉默了很久,喃喃道:“真的好想下好棋啊。”

“嗯。”

“真的好想像父亲那样,成为一个职业。”

“嗯。”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向父亲那样,走到棋坛的顶点。”

“嗯。”

“我也想拿下一个头衔。”

“嗯。”

“可是,真的是太遥远了啊,梦想这种东西。”

月岛熏声音越说越委屈:“简直比星星还要远。”

木村莲没有说话了,月岛熏等了一阵,转过头。

“咦,你在干什么?”

只见身边的这个家伙,低着头,双手探在河里,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给你看个好东西。”木村莲转头,朝他眨了眨眼。

“什么,抓到鱼了吗?”

“是的。”

木村莲直起了腰来,他双手掬着,缓缓将手递了过来。

月岛熏凑过脑袋,低头一看,见只是一盆清水,笑了:“又来逗我......”

然而下一刻,她愣住了。

只见这捧水中,星空倒映在了其中,无数波光粼粼的小星星,像是钻石一样地闪烁。

“你看,星星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