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一箭恩断,双生殊途(1 / 1)

金殿之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耶律洪被粗大的铁链锁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被拖入大殿。他身上的战袍早已破烂不堪,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土,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疯狂与怨毒。

“萧景睿!你这汉人的走狗!”

耶律洪猛地挣扎,铁链哗哗作响。他虽然身中剧毒未愈,但一身蛮力犹在。趁着侍卫不备,他突然暴起,一口咬住了身旁侍卫的咽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大殿内一片混乱。

“护驾!快护驾!”

影七身形一闪,一掌击在耶律洪的胸口。耶律洪闷哼一声,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金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他靠在柱子上,披头散发,狰狞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萧景睿,你以为你赢了?你杀了我,北境不会臣服的!草原的狼群会撕碎你们!苏婉清……你这个贱人!你为了一个汉人男人,竟然出卖自己的族人!你会遭到诅咒的!永生永世!”

苏婉清站在丹陛之下,一身素衣,神色平静如水。她看着那个曾经让她噩梦连连的男人,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耶律洪,”苏婉清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你口中的‘族人’,是被你奴役的羔羊。你口中的‘诅咒’,是你弑兄篡位的报应。”

她转过身,看向萧景睿,轻声道:“陛下,借您的弓一用。”

萧景睿微微颔首,从身后的侍卫手中接过那张御用的“落日弓”,递到了苏婉清手中。

苏婉清接过弓,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利箭。她的手很稳,指节修长白皙,搭箭、扣弦、开弓,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位优雅的舞者。

“耶律洪,这一箭,是为了我的父亲耶律若。”

“崩——”

弓弦震颤,利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

耶律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却因铁链缠身动弹不得。

“噗!”

利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带出一蓬血雾。

耶律洪张大了嘴巴,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死死地盯着苏婉清,身体顺着柱子缓缓滑落,最终瘫软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倒映着苏婉清冷漠的面容。

大殿内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萧景睿走下丹陛,来到苏婉清身边,轻轻握住她持弓的手。

“婉清,大仇得报,你终于解脱了。”

苏婉清放下弓,看着地上耶律洪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解脱,也是哀伤。

“陛下,”她轻声道,“臣妾想出去走走。”

……

三日后,京城城外,十里长亭。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

萧景睿一身便服,站在长亭之外。他的身后,是三千黑甲铁骑,旌旗蔽日。

而在他的对面,是一队身穿皮甲、骑着北境汗血宝马的骑兵。为首一人,正是苏婉清。

她换下了大梁皇后的凤袍,穿上了北境女子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那枚“北极之星”,正挂在她的心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定要走吗?”萧景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苏婉清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凄美。

“陛下,大梁的江山,有您守护,定会国泰民安。而北境……那片草原,才是我的归宿。”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目光变得悠远。

“耶律洪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北境的各部族虽然暂时归顺,但人心未定。那里没有大梁的繁华,没有锦衣玉食,只有风沙和寒冷。但那里有我的族人,有我父亲的英灵。”

“我是耶律青鸾,我是北境的女王。我不能看着我的族人在战乱中流离失所,我要带他们回家,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

萧景睿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她是北境的公主,她的血脉里流淌着草原的野性与自由。大梁的皇宫,对她来说,终究是一座金色的牢笼。

“那朕呢?”萧景睿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你走了,朕怎么办?这万里江山,朕与谁共享?”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个深情的男人,眼眶微红。

“陛下,”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当初萧景睿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这枚玉佩,臣妾带走了。它会让臣妾记得,在遥远的南方,有一个男人,曾许我一生。”

“但陛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您是大梁的皇帝,您需要一位能够辅佐您治理天下的皇后,而不是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北境女子。”

“臣妾走了。但臣妾向您保证,只要臣妾在位一日,北境与大梁,便永结秦晋之好,互不侵犯,互通商市。草原的牛羊,会换取大梁的丝绸和茶叶。我们的子民,会世代友好。”

萧景睿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与不舍。但他知道,他留不住她。

“好。”

良久,萧景睿松开了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碎的琴弦。

“朕……答应你。”

“传朕旨意,”他转过身,背对着苏婉清,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的泪水,“封北境女王耶律青鸾为‘镇国长公主’,赐黄金万两,丝绸千匹,开放边境互市!”

“谢陛下隆恩!”

苏婉清对着萧景睿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保重。”

说完,她翻身上马,扬起马鞭。

“驾!”

马蹄声碎,苏婉清带着她的族人,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萧景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茫茫的地平线上。

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手虚空。

“婉清……”

他轻声呢喃,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黄土之中。

从此,大梁有了一位励精图治的明君,北境有了一位仁慈爱民的女王。

他们隔河相望,守望相助。

虽然不能相守,但他们的心,却永远连在了一起。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