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瓦岗旧将集体跪拜,四位姑娘守着(1 / 1)

苏无为被抬回山寨的时候,日头已经落到西边山头了。

他躺在门板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眼睛闭得紧紧的,跟死了似的。

裴惊澜不让旁人抬,自己一路扶着门板,走一步看一步,生怕颠着他。

阿沅跟在后头,手里攥着那块擦血的布,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李昭月走在门板另一边,手里攥着符箓,走几步就贴一张,从山下贴到山上,贴了一路。

秦无衣走在最后头,脸色比苏无为还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布,血已渗透了,但她一声不吭,只是跟着。

山寨里,程咬金早就在等着了。

他从东门战场赶回来,浑身是血,肩胛上的伤口又崩了,但他顾不上包扎,站在寨门口一直望。

望见门板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往门板上一看——愣住了。

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忽然僵了。

他蹲下来,看着苏无为那张惨白的脸,看了好几息,然后站起来,一拳砸在墙上!

砰!

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他的手背上渗出血来。

“他娘的!”

他吼,嗓子都劈了,

“苏兄弟要是死了,俺老程这辈子良心不安!”

没人接话。

秦琼被罗士信扶着走过来,腿伤还没好利索,但走得很急。

他低头看着苏无为,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松开罗士信的手,单膝跪地。

“苏公子救秦某于囹圄,”

他抱拳,一字一句道,

“此恩此生必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若公子不治,秦某愿为公子守墓三载。”

罗士信愣住了,然后扑通一声跪在秦琼旁边:

“俺也跪!”

“俺也给公子守墓!”

牛进达走过来,看了看苏无为,又看了看秦琼,然后也跪下来:

“俺这条命是公子救的。”

“公子要是不在了,俺这把老骨头,就给公子守墓!”

他身后的瓦岗旧将,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跪下去。

“愿为公子守墓!”

“俺也是!”

“公子救命之恩,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接着还!”

二十多条汉子,跪了一地。

裴仁基被裴行俨扶着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老泪纵横。

他拉着裴行俨,走到苏无为床前,也跪下来:

“苏公子救我父子,此恩如同再造。”

他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若公子有事,我裴家世代供奉公子牌位!”

裴行俨跪在他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但肩膀在抖。

程咬金站在那儿,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又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苏无为——他忽然也跪下来。

那铁塔似的身板,往地上一跪,砸得地面都颤了颤。

“俺老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他瓮声瓮气道,

“苏兄弟,俺服你。”

“你给俺醒过来,俺请你喝酒,喝最好的酒!”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程咬金瞪眼:

“看啥?”

“俺就不能跪?”

没人说话。

但有人笑了。

袁天罡从人群后头走出来,满头白发,满脸褶子,但站得还算直。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瓦岗旧将,拂尘一甩:

“都起来。”

众人没动。

袁天罡又说了一遍:

“都起来。”

“他还没死。”

他走到苏无为床前,低头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缓缓道:

“有她们在,他死不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床边,围着四个人。

裴惊澜守在床头,一步不肯离开。

她坐在那儿,盯着苏无为的脸,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从观星台到此刻,两个多时辰了,她没挪过地方。

李昭月蹲在床尾,不停地画符。

符纸上金光一闪一闪的,画完一张,就往苏无为心口贴一张。

贴上去,金光闪一下,灭了,她又画下一张。

她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有没擦净的血迹,但她不停手。

秦无衣靠在床边的墙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每隔一个时辰,她就睁开眼,从腰间拔出短匕,割破手腕,把血滴进床边的碗里。

滴完,自己包扎好,又闭上眼。

手腕上已好几道口子了,旧的还没结痂,新的又添上。

阿沅端着药碗,跪在床边,一勺一勺往苏无为嘴里喂。

苏无为咽不下去,她就拿筷子撬开他的牙关,一点一点往里灌。

灌完一碗,又去熬下一碗。

药锅子就在床边支着,咕嘟咕嘟冒着泡,苦味儿飘得满屋都是。

程咬金看着这四个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抹了把脸。

他眼眶红了。

“俺老程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

他声音发哽,

“苏兄弟,你要是不醒,对得起这四个姑娘么?”

没人答他。

床上的苏无为,还是一动不动。

日头落尽了。

屋里点起了灯。

火苗一晃一晃的,照在苏无为脸上,照在那四个姑娘身上,照在跪了一地的瓦岗旧将身上。

袁天罡站在床边,搭着苏无为的脉,闭着眼,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脉象稳住了。”

屋里静了一息。

然后程咬金嗷的一嗓子跳起来:

“俺操!”

“太好了!”

秦琼松了口气,扶着墙站起来,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裴仁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罗士信挠着头,嘿嘿傻笑。

牛进达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汗:

“吓死俺了……”

袁天罡摆摆手,打断他们:

“只是稳住。”

“还没醒。”

众人的笑僵在脸上。

袁天罡看着床上的苏无为,目光复杂:

“他烧命烧得太狠,心神耗得太重。”

“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

他顿了顿:

“瞧他自个儿的造化。”

屋里静下来。

只有药锅子咕嘟咕嘟的声响,和李昭月画符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嗤嗤声。

裴惊澜忽然开口:

“他会醒的。”

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李昭月抬头看她。

裴惊澜没看她,只是盯着苏无为的脸:

“他答应过我,要教我格物。”

“还没教,他不会死。”

阿沅在旁边小声道:

“公子说过,要活着回来。”

“他说话算话的。”

李昭月低头,接着画符。

秦无衣睁开眼,看了看床上的苏无为,又闭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进屋里,照在那四个人身上。

程咬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声说:

“俺出去守着。”

他走出去,在门口蹲下来,抱着斧头,一动不动。

秦琼也走出去,在另一边蹲下。

罗士信、牛进达、裴行俨……一个接一个,都走出去,在门口、在窗下、在院子里,蹲着坐着站着,守着。

屋里只剩下袁天罡和那四个姑娘。

袁天罡看了她们一眼,叹了口气,也走出去。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月亮。

今夜的月亮,很亮。

亮得有点刺眼。

他忽然想起白日那一战,想起苏无为站在铜鼎旁边,用一根发簪把妖僧送上天的样子——他轻轻笑了。

“这小子……”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屋里。

裴惊澜还守在床头,一动不动。

李昭月还在画符,一张接一张。

秦无衣闭着眼,等下一个时辰。

阿沅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往苏无为嘴里喂。

火苗一晃一晃的。

月光照进来,照在苏无为脸上。

他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轻得几乎瞧不见。

但裴惊澜看见了。

她猛地站起来,凑近看——没了。

还是那张惨白的脸,还是闭着的眼。

她站了好一会儿,又慢慢坐下去。

也许是自个儿看错了。

也许……

她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