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火堆、寒冰符,还有敲盾牌打蛇的(1 / 1)

马背颠得厉害,苏无为趴在裴惊澜身后,两只手死死箍着她的腰,生怕被甩下去。

身后的山谷里,那巨蛇的嘶鸣声还在回荡,震得山崖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但那股茱萸大蒜的味儿还没散,它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一炷香。

苏无为脑子里反复算着这个数。

一炷香,顶多两刻钟。

跑不出这条峡谷,等那股味儿散了,那玩意儿顺着热乎气儿追上来,一车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停下!”

他扯着嗓子喊。

裴惊澜勒住马,回头瞪他:

“你疯了?”

“跑不掉。”

苏无为从马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这破路,马车跑不快,人腿更跑不过蛇。

它贴着山壁走,比咱们快十倍。”

秦琼勒马回头,眉头紧锁:

“苏公子说得对。

跑不是办法。”

程咬金骑着马冲过来,斧头扛在肩上,一脸懵:

“不跑咋的?跟那玩意儿硬拼?

俺老程倒是不怕,可这斧头砍上去,怕是连它的皮都蹭不破。”

他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巨蛇从崖顶探下来的时候,苏无为看得清清楚楚——那身黑鳞片,跟铁片子似的,一块压一块,油光锃亮。

程咬金的斧头是厉害,砍人砍马没问题,砍那玩意儿,顶多留道白印子。

李淳风从后面赶上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刚才骑马跑了一段,伤还没好利索,颠得够呛。

“苏兄,你那法子只能挡它一时。”

他喘着气说,

“等那股味儿散了,它还会追上来。”

“我知道。”

苏无为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泥土上画,

“所以不跑了,就在这儿跟它打。”

众人围过来,看着他画的那堆乱七八糟的圈圈叉叉。

裴惊澜皱眉:

“这是什么?”

“地形。”

苏无为拿树枝点着那几个圈,

“左边是山崖,右边是山崖,前头是弯道,后头是咱们来的路。

这条峡谷最窄的地方就是这儿,只有一丈宽。”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蛇大,身体粗,在这种窄地方反而转不开身。

咱们小,灵活,这是头一桩便宜。”

秦琼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桩。”

苏无为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长条,代表那巨蛇,

“蛇这东西,是冷血畜生。”

程咬金挠头:

“冷血?它血是凉的?”

“不是那个意思。”

苏无为想了想,怎么把这事儿说明白,

“就是说,它自个儿身上不发热,全靠外头的热气暖着。

天热的时候它活蹦乱跳,天冷了它就僵了。”

他指了指天:

“眼下是十月深秋,山里头夜里都结霜了。

那玩意儿就算再大,也是冷的。

它的筋骨、血气,都不如夏天那么活泛。”

李昭月眼睛一亮:

“公子的意思是,它畏寒?”

“对。”

苏无为点头,

“畏寒,喜暖。

哪儿热乎它往哪儿凑。”

他站起来,看向程咬金:

“程将军,你那斧头还在吗?”

程咬金举起手里的宣花大斧,斧刃在雾气里泛着寒光:

“在!

上次裂了一把,这是裴将军送的新家伙,正经的百炼钢!”

“去砍些树枝来,越多越好,堆在车队前面。

要干的,湿的不行。”

程咬金虽然不明白他要干啥,但还是扛着斧头去了。

牛进达带着几个人跟着,噼里啪啦砍了一堆枯枝回来,堆在路中间,堆了三大垛。

苏无为又看向李昭月:

“李姑娘,你有火符吗?”

李昭月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黄纸,上头画着朱砂符文:

“有。

火符是符箓根基,小妹六岁便会画。”

“好。”

苏无为指着那三堆柴垛,

“等会儿我把柴点着,你在车队后头布三道寒冰符,把后路封死。”

李昭月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

“公子是想……逼它从火堆这边过来?”

苏无为点头:

“蛇畏寒喜暖。

后头是冷的,前头是热的,它本能会往热乎的地方走。

到时候——”

他看向秦琼和程咬金。

秦琼握着刀柄,嘴角微微翘起:

“到时候,我和咬金在火堆后面等着它。”

程咬金咧嘴一笑,把斧头往肩膀上一扛:

“俺就说嘛,苏兄弟这脑子,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他娘的,俺老程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听说用火堆打蛇的。”

苏无为没笑,又看向裴行俨:

“裴将军,还有一桩。”

裴行俨正护着裴仁基站在一旁,闻言走过来:

“说。”

“蛇这东西,眼睛不好使,全靠肚皮底下的鳞片听动静。”

苏无为比划了一下,

“地上稍微有点震动,它老远就能觉着。

反过来,要是震动太大太乱,它就分不清方向了。”

裴行俨是沙场宿将,一听就明白:

“你想让我带人敲地面,搅乱它的判断?”

“对。”

苏无为点头,

“带着盾牌,在地上敲,越响越好,越乱越好。

它分不清咱们在哪儿,就不敢轻易下嘴。”

裴行俨想了想,点头:

“可行。

我带十个人,分散开敲。

它就算冲下来,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

秦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苏无为的肩膀:

“苏公子若能活到长安,秦某愿与公子学习用格物打仗行军的本事。”

苏无为苦笑:

“秦将军,先活过今天再说。”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三日零五个时辰又三刻钟。”

“战法:冷热相逼+震地扰蛇。

估摸用时:两炷香。”

“警示:此战法不能斩乙上妖物,仅可挣些逃命的工夫。”

不能斩。

苏无为知道。

这玩意儿是乙上,比洛口仓那水怪高了两个大等阶。

他手里这点命,就算全烧了,也未必杀得死它。

但至少,能让大家活着走出这条峡谷。

远处,那股茱萸大蒜的味儿已经淡了。

山崖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开始响起来,由远及近,鳞片磨石壁,跟磨刀似的。

“它来了。”

李淳风声音发紧。

苏无为深吸一口气,冲众人吼:

“各就各位!”

车队瞬间动起来。

程咬金带着人把三堆柴垛摆好,浇上马车上带的油,退到后头。

李昭月快步走到车队后方,从袖子里摸出三张蓝色符纸——那是寒冰符,画着水纹样的符文,朱砂里掺了云母粉,在暗处泛着幽幽的蓝光。

她把符纸贴在三处石壁上,手指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石壁上开始结霜,薄薄一层,白花花的。

霜蔓延开去,方圆三丈之内,冷气逼人,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

裴行俨带着十个人,分散在峡谷两侧,手里举着盾牌,等着命令。

秦琼和程咬金站在柴垛后面,一个握刀,一个扛斧,跟两尊门神似的。

裴惊澜护着苏无为退到车队中间,横刀在手,盯着前方。

阿沅蹲在马车旁边,抱着药箱,手指头攥得发白。

苏无为盯着山崖顶。

雾气里,那双红灯笼又亮了。

巨蛇从崖顶探下头来,蛇信吞吐,在空气中搜索着气味。

它显然闻到了茱萸和大蒜的残留,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冲下来。

然后它感觉到了冷。

李昭月的寒冰符已经开始起作用,车队后方的温度比周围低了不止一截。

冷气顺着峡谷往两边蔓延,那巨蛇的蛇信缩了缩,明显不喜欢那股味儿。

它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冷气。

苏无为眼睛一亮——果然!

这东西怕冷!

巨蛇在山崖上盘桓了一会儿,开始往车队前方移动。

那儿有程咬金堆的柴垛,虽然还没点着,但干树枝本身散发着一股干燥的气息,比后头那冷冰冰的地方舒服多了。

“点火。”

苏无为低声说。

程咬金掏出火折子,吹了吹,往柴垛上一扔。

轰——

干树枝遇火就着,火苗蹿起一人多高,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疼。

那巨蛇的蛇信猛地伸出来,朝火堆的方向探了探,整个身体都开始往那边移动。

苏无为心头一紧——上钩了!

但就在这时,那巨蛇忽然停住了。

它盘在崖顶,两只红眼睛盯着火堆,一动不动。

蛇信吞吐的快慢慢下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苏无为心里咯噔一下。

这东西,活了几百年(猜的),不是没脑子的畜生。

它知道火堆后面藏着人。

“它不下来了。”

裴惊澜声音发紧。

苏无为咬牙,冲裴行俨打了个手势。

裴行俨会意,举起盾牌,往地上猛地一砸!

咚!

其余十个人跟着砸,盾牌砸在碎石地上,发出震天的响声,在山谷里来回撞,跟打雷似的。

咚!

咚!

咚!

巨蛇的头猛地一缩,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它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搞懵了,蛇信乱吐,脑袋左右摇摆,分不清声音从哪儿来的。

“接着敲!”

裴行俨吼了一声,盾牌砸得更狠了。

咚咚咚咚咚——

峡谷里全是回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脚下的地都在抖。

巨蛇彻底乱了。

它在崖顶扭动着身体,一会儿往左探,一会儿往右探,就是不敢往下冲。

那些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它那靠鳞片听动静的本事,反倒成了累赘。

程咬金在火堆后面乐得直拍大腿:

“好!

好!

敲死它!

敲得它找不着北!”

秦琼握紧刀柄,低声道:

“别大意。

它迟早会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那巨蛇忽然不动了。

它盘在崖顶,把身体缩成一团,脑袋缩在中间,不动了。

蛇信也不吐了,红眼睛也闭了。

就这么缩着,像一坨黑色的石头。

“它咋了?”

程咬金懵了。

苏无为盯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东西,不是被吓住了。

是在等。

等火灭。

柴垛烧得再旺,总有灭的时候。

寒冰符的冷气,也有散的时候。

等这些东西都没了,它再冲下来——那时候,他们手里什么物件都没有了。

“它在耗咱们。”

苏无为咬牙。

裴惊澜皱眉:

“那怎么办?”

苏无为低头看光幕:

“余寿:三日零五个时辰又三刻钟。”

“火堆估摸能烧:半个时辰。”

“寒冰符估摸能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拿什么挡这玩意儿?

他抬起头,看着崖顶那团黑色的影子,脑子飞快地转。

不能硬拼。

不能跑。

耗也耗不过。

那怎么办?

远处,巨蛇把脑袋从身子里探出来,红眼睛睁开一条缝,冷冷地盯着火堆旁的那些人。

它在等。

苏无为知道它在等。

等火灭,等人乏,等那些让它不舒服的物件全都没了。

然后,它就会冲下来。

而他,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想出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