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半截残枪(1 / 1)

苏宇迈开脚步。

跨过了那两根散发着肃杀之气的擎天石柱。

没有保安阻拦,也没有繁琐的登记。

今天距离正式报到还有一天。

校园里,大多是像他一样提前来踩点的新生,以及行色匆匆、穿着各色武道服的老生。

苏宇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双手插在裤兜里。

沿着宽阔的林荫主干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京都武大很大。

大得像是一座独立的城池。

空气中弥漫的气血浓度,甚至比江城市中心还要高出数倍。

不知不觉间。

苏宇顺着人流,来到了校园的正中央。

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湖。

未名湖。

湖水深邃,没有喷泉,也没有供人游乐的游船。

甚至连湖面上,都感受不到一丝微风的吹拂。

死寂。

压抑。

苏宇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平静的湖面,投向湖心。

那里,没有修建任何华丽的亭台楼阁。

只有一块光秃秃的、呈现出死寂黑色的巨大礁石。

石头上。

斜插着半截暗红色的长枪。

枪刃已经断裂,不知去向。

露在外面的枪杆上,布满了如同干涸河床般、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显得残破,凄凉。

但就是这半截残破的兵器,却让周围所有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敬畏。

苏宇顺着湖畔的步道走近。

湖边,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上面镌刻着一段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文字。

苏宇的目光,落在那些刀砍斧劈般的字迹上。

“大夏历二百四十年。”

“京都突发特大地窟裂缝。”

“数万头高阶异兽,如黑色潮水般涌出地表,京都危在旦夕。”

“京武第三任校长,孤身一人,手持长枪。”

“于裂缝核心,死战七天七夜。”

“斩杀高阶异兽过万。”

“力竭之时,为阻九阶兽王冲出地表。”

“校长点燃全身气血,祭献生命,将此枪死死钉入裂缝核心节点。”

“以命镇压。”

“后军方赶到,封堵裂缝。”

“仅于废墟中,寻回半截残枪。”

“枪身暗红,乃校长干涸之心血,永不褪色。”

“名曰:镇魂。”

看完碑文。

苏宇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七天七夜。

一人一枪,镇压数万高阶异兽。

最后甚至用生命去封堵裂缝。

这是何等的惨烈。

又是何等的悲壮。

苏宇看着湖心那半截孤零零的残枪,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意。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修为。

一千点武师境的气血,在体内如长江大河般缓缓流淌。

他试图释放出一丝感知,去触碰那把六十年前的绝世凶兵。

轰!

就在苏宇的精神力,刚刚接触到镇魂枪边缘的那一刹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煞气。

如同跨越了六十年的时空,携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毁灭威压,狠狠地砸在了苏宇的精神海中!

苏宇脸色猛地一白。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右脚向后退了半步,在坚硬的合金步道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苏宇的瞳孔剧烈收缩。

震撼!

极致的震撼!

他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武师!

一千点气血的恐怖存在!

但在刚才那一瞬间。

面对这半截已经断裂、主人已经陨落了六十年的残枪。

他竟然生出了一种蝼蚁仰望星空的无力感!

那一千点气血,在这股残留的威压面前,简直就像是狂风骤雨中的一缕火苗。

只要对方愿意,随时都能将他彻底碾碎!

“太强了……”

苏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行切断了感知。

“仅仅是残留的威压,连一千点气血都无法承载。”

“当年的第三任校长,到底是什么境界的怪物?”

武王?武皇?

甚至是……武尊之上?!

苏宇不知道。

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震天会说,京都武大是妖孽云集的修罗场。

底蕴。

这就是大夏国最高武道学府的底蕴!

此时。

未名湖畔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穿着各色武道服的高年级学长,盘膝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双目微闭。

也有和苏宇一样,满脸好奇与震撼的新生。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湖心那把枪。

眉头紧锁。

似乎在苦苦感悟着什么。

不远处。

一名穿着京武导师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带着十几个新生,站在湖边。

“看清楚了吗?”

导师指着湖心的残枪,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就是我们京武的精神图腾。”

“也是你们这些新生,进入校园后必须来参观的第一站。”

新生们顺着导师的手指看去,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这把枪里,蕴含着第三任校长临死前,最纯粹、最霸道、也最决绝的一丝枪意。”

导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

“武道一途,功法武技皆可学。”

“唯独‘意’,最难领悟!”

“若是你们当中,有谁能从这半截残枪中,领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皮毛……”

导师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同阶之内,杀伐无敌!”

“甚至可以越级强杀!”

哗——

十几个新生顿时一阵骚动。

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无比火热,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湖心,把那把枪拔出来抱在怀里。

越级强杀!

这四个字,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但。

导师立刻毫不留情地泼下了一盆冷水。

“不过,都给我把那点小心思收起来!”

“不用操之过急。”

“更不要好高骛远。”

导师冷哼了一声。

“这股枪意太霸道,太惨烈。”

“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尸山血海,没有那种向死而生的绝对意志,根本不可能与其产生共鸣。”

“往往多少年,咱们京武才出一个能勉强引起镇魂枪共鸣的绝世妖孽。”

“上一位从这里领悟出一丝枪意的。”

“还是十年前,如今镇守北境深渊的那位战神学长!”

听到“战神”两个字。

新生们眼中的火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十年才出一个?

还是战神级别的存在?

那他们这些普通天才,岂不是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放平心态。”

导师挥了挥手。

“就当是来瞻仰先烈,感受一下武道意志的洗礼就行了。”

“自己找个地方坐下,试着看几眼吧。”

“能有所感触最好,一无所获也是常态,别把自己逼得走火入魔。”

新生们无奈地散开。

各自找了个位置,学着学长们的样子,盘膝坐下,死死盯着湖心。

苏宇站在人群的最后方。

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去和那些新生挤。

而是找了个稍微偏僻、长满垂柳的角落。

盘膝坐下。

双目微闭。

苏宇将精神力高度集中,顺着刚才那股威压的源头,试图去触碰那股盘旋在湖心上空的惨烈气息。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

苏宇缓缓睁开眼睛。

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揉了又揉发胀的眉心,叹了口气。

一无所获。

除了感觉到那股能把人压吐血的煞气之外,他根本摸不到任何所谓的“枪意”。

就像是一个瞎子在看一幅绝世名画。

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神韵。

“果然。”

苏宇在心里轻声吐槽。

“这种拼悟性、拼机缘、拼虚无缥缈的天赋的东西,从来都不适合我。”

“我只是个底层爬上来的普通人。”

“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绝顶悟性。”

苏宇看着湖心那半截残枪。

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因为失败而产生任何气馁。

反而,闪过一丝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