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山闻言,一口闷气涌上心头,连声咳道:
“你还要进山!?咳……咳……”
“今儿算你运气好,冬天的大巫山,狼群正饿的红眼,当年你爹……”
说到此处,顾守山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顾长根眼底透着落寞,当年要不是他执意冬日进山打猎,顾平他爹也不会为了救他,葬身狼腹。
所以他对于自家侄儿,内心总是压着沉甸甸的愧疚。又看了一眼残疾的双腿,无奈道:
“平儿,听大伯一句劝,不要再进山了,这亲事……哎……退就退了吧,我们还是不要去招惹林家为好。”
顾平看出了大伯的心酸与担忧,出言宽慰道:
“大伯,你只是腿断了,又不是人废了,迟早有好起来的一天。”
“另外,哥若是真被退了亲,那以后顾家在村里,可如何抬得起头?”
顾长根闻言,粗糙的双手紧了紧,眼底惊疑之色甚浓!这话竟是自家侄儿说出来的?
往日里顾平可从来不管家里的事,今日不仅出言宽慰他,更是考虑起了顾家在村里的名声?这可不像他之前的作风!
顾平没理会顾长根的眼神,走到桌前,拿起柘木弓。
两根手指弹了弹弓弦,发出嗡鸣轻响:
“再说,这弓不都赎回来了吗?等会儿我去磨几只箭,说不定明天还能打些猎物换钱。”
顾守山闻言,虽依旧瞧不上顾平,但见他如今总算不再只想着喝酒烂赌,倒也不好再硬拦。
“这可是一石弓,你能拉的动?爷爷我年轻时在军中,最多也不过能开一石二的军弓。”
老爷子年轻时,是一名难得的弓箭手,随着军队走南闯北。
在战场上被敌军箭矢伤了肺叶,虽侥幸捡回一条命,却落得一身咳疾。
顾平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板,连他都不相信,凭这副身体能拉开柘木弓。
不过,在回来的路上,出于好奇,拉弓试了试,竟还真能拉开小半张!这把顾平也惊了一下。
但细细想来,应该跟天衍镇界仪散发的乳白色清气有关。
自从那清气融入了身体当中,他隐隐感觉气力有所增长,走路都轻巧了许多。
顾平看了眼满脸鄙夷的老爷子,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直接将弓竖于身前,三指扣于弓弦之上,马步一扎,后背与手臂猛地发力!
一声闷哼!
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顾平竟将柘木弓缓缓拉开了半张!
“平……平弟,你真能拉开!”顾根生一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一旁的顾守山也张大了嘴巴,满脸诧异道:“你小子!竟有这般气力!?”
他老眼闪出精光,上去轻轻锤了锤顾平的后背。
“背要挺直收紧!别光靠手臂的蛮力,弓弦离嘴角近一些!”
顾平闻言,动作稍加调整,竟又多拉开了半分!
顾长根见状,激动道:“确实不错!能拉到这种程度,打猎算是够用了!”
顾平缓缓放松弓弦,将弓落下,扬了扬头,对着老爷子说道:
“怎么样?射个野鸡,兔子什么的,没问题吧!?”
顾守山走到一旁,拿起一只锈箭,又摸了一下钝的发毛的箭头。
“气力倒是够了,可若真遇上猎物,怕也没那准头。”
顾平拿过老爷子手中的锈箭,搭在弓弦之上。
“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便走到门外,抬弓瞄向了四丈开外的枯木桩。
顾平稍加瞄准,手指一松,箭矢离弦而出!
“咻!”
但并未如预想般射入木桩,反倒从桩顶掠过,射在了不远处的山石上。
“铛!”
锈箭撬开了山石一角,崩下小块碎石,落在积雪之中。
顾平脸色沉了下来,他本是想射枯桩上的树疤,却没想到,竟连枯桩都未射中。
顾平看着手中的柘木弓,若有所思。就在这时,顾长根念起了关于射箭的要领:
“高射上,低瞄准,远射高,近射深……”
“这是当初你爷爷教给我的口诀,是军中弓箭手惯用的射箭技巧,你照着试试。”
顾平闻言看向顾守山,只见老爷子轻轻点头,随即又重新递了一只锈箭给顾平。
顾平接过箭,再次搭弓,心神沉入箭矢,默念口诀。
就在这时,体内的天衍镇界仪开始加速旋转,让他的脑子骤然清明许多。再加上前世的他,本就是考古天才,靠的就是专注力与目力。
顾平将弓下落半寸,力气也调大几分。
“咻!”
清亮的箭鸣划破风雪,紧接着一声闷响传来。
锈箭稳稳钉在了木桩之上,入木一寸有余。虽离树疤还有些距离,但好在没有脱靶。
“嘶……”
一旁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顾长根看着震颤的箭矢,露出难得的笑容,激动道:“好!好啊!比我当年还灵!”
顾平也有些惊讶,不自觉的摸了摸胸膛的图腾文身。
顾守山紧了紧手中的木棍,难掩激动,看着眼前的顾平,心中百感交集。
从前把家里折腾得鸡犬不宁的败家子,如今不仅赎了弓,竟还藏着这般箭术天赋,当真像换了个人。
沉吟了片刻,转身回屋,不多时,手中多出一个布包。
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支还未使用过的木箭,做工相对精细。
箭头虽不是精铁,却也规整无比,还有一小卷兽筋与几块燧石。
“这是之前留下的箭支材料,你拿去磨箭吧。”
顾守山将布包塞到顾平手中,再次郑重叮嘱:
“冬日大巫山里的饿狼,凶狠的紧,遇见了,一定要躲得远远儿的,千万别去招惹!”
顾平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夜色渐深,风雪稍歇……
大伯娘将炖好的骨汤,以及蒸好的白面馍馍,端上了桌,但却不见烧鸡的影子。
在顾平又要去换酒的威胁下,江春兰才把藏起来的烧鸡也端了上来。
一家子看着桌上丰盛的菜食,恍如隔世。
只有顾平扯了一个烧鸡腿,使劲啃着,另一只手还拿着白面馍馍。
今天一天就吃了个野菜粟米团子,实在是饿得有点发慌。
众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口水也忍不住的往下咽。
顾守山放下手中木棍,老手一挥:
“都给我吃!日子不过了……长根,多喝点骨汤!来,根生,这个鸡腿你吃!我啃个鸡屁股就行!”
大伯娘一拍大腿,嘴上说着,手上却是没停:
“我的亲娘诶,这哪里是我们该过的日子哟?……长根,这骨头上的贴骨肉,对你腿伤好,你多吃些!”
顾长根看着碗里的骨汤还有棒骨,又看向顾平,眼眶逐渐泛起了泪光。
但转头看到正大快朵颐的顾根生,心中又升起浓浓的担忧。
那相中周小菊的林守业,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这亲要是不退,明天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