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明姓朱,还是姓诸王?(1 / 1)

屏风后。

朱元璋坐在阴影里,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不粘污……不粘污……”

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杀贪官,是为了让官员清廉。可什么时候开始,清廉变成了不作为的挡箭牌?变成了官员们互相推诿、见死不救的遮羞布?

朱元璋透过屏风的背光,望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又看着那个身穿囚服却一身正气的郭年。

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朕的朝廷,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朕养的这些清流,难道真的都是一群废物吗?

“好!骂得好!”

坐在朱元璋身旁的朱标,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好,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就是他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这才是大明官场的病根!

在朱元璋的高压下,大明官场基本上无“贪”的立足之地了。

可也是在高压下,“庸”成了大明官场的主流!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大理寺卿周祯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哆嗦着嘴,快要晕过去的袁泰,知道这道德牌是打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试图挽回局面。

“郭年!你这是在妖言惑众!你这是在质疑圣明!”

“陛下爱民如子,怎会容忍这种不粘污?”

“你把这满朝文武说得一无是处,难道这大明朝就没有一个好人了?你这是对陛下最大的不敬!”

周祯这一招祸水东引,把矛盾直接引向了皇帝。

只要郭年敢接这个茬,那就是攻击皇帝,就是大不敬,就是死罪!

郭年转过身,看着周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陛下爱民?好!周大人既然提到了陛下,那咱们就聊聊陛下最爱的——人!”

“聊聊这大明朝,谁才是真正的窃国者!”

图穷匕见。

真正绣春刀,现在才刚刚出鞘!

“陛下最爱的人?”周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爱的是天下苍生!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郭年笑了,笑得有些冷,有些嘲讽。

“周大人,您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郭年贪三千两修堤,是死罪。我为了百姓借高利贷,是乱法。”

“可这大明朝,有人贪了三十万两,甚至三百万两,用来修园子、养歌姬、圈良田!陛下管了吗?大明律管了吗?”

周祯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詹徽和袁泰,发现这两人脸色都变了,变得煞白。

大家都是官场老油条,有些事,心里清楚,但绝对不能说。那是禁忌,是房间里的一头大象,谁都知道它在那儿,但谁都不敢指出来。

“你……你想说什么?”周祯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想说,真正的窃国者,不是我这种为了修堤贪污的七品小官,也不是那些为了敛财收点黑钱的狱卒。”

郭年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屏风后的那个影子。

“是宗室!是陛下那些被分封到各地的亲儿子们!”

轰——!

公堂上瞬间炸了锅。

所有官员都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有的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

“住口!住口!”

詹徽几乎是尖叫着跳了出来,指着郭年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你想死吗?那是龙子龙孙!是皇亲国戚!岂是你一个小小县丞能妄议的?!”

“为什么不能议?”

郭年不退反进,声音愈发洪亮,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这公堂上虚伪的宁静。

“不敢说了?那我替您说!”

“秦王在西安大兴土木,修建王府,奢华程度堪比皇宫!他强占民田,役使百姓,甚至截留税银!这些事,在座各位谁不知道?”

“御史台的折子堆了多高,袁大人您心里没数吗?”

“晋王在太原圈地万顷,强买强卖,把太原城的商铺都变成了王府的私产!百姓告状无门,只能卖儿卖女!”

“这些事,陛下知道吗?大明律管了吗?”

郭年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眼中满是悲凉。

“文臣贪污六十两,就要剥皮实草,人头落地!宗室贪污百万两,却只需罚酒三杯,甚至连斥责都没有!”

“这就是大明律?这就是所谓的公平?”

郭年指着自己的胸口,字字泣血。

“陛下杀尽了我们这些干活的苍蝇,却在家里养着那一群吃人的老虎!”

“这些老虎,吃的是百姓的肉,喝的是大明的血!只要他们还在,这天下就永远好不了!”

“放肆!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周祯吓得瘫软在椅子上,连惊堂木都拿不住了。

这是在骂皇帝啊!

这是在骂皇帝教子无方,骂皇帝双标,骂皇帝把天下当成了自家的私产!这要是让屏风后的那位听进去,他们这些主审官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掉脑袋!

“大逆不道?”

郭年惨笑一声,“我不过是说了句真话,就是大逆不道?那等到这群老虎长大了,长成要吃人的怪兽时,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现在他们只是贪钱,只是圈地。”

郭年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有了钱,就有了粮;有了粮,就有了兵;有了兵,就有了地盘……”

“陛下分封诸王,是为了拱卫京师,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可是陛下忘了,人性是贪婪的!权力是会膨胀的!”

“当那些藩王手握重兵,富可敌国的时候,他们还会甘心只做一个守边的王爷吗?”

“或许陛下在时还会——”

“可两代之后呢,血缘之亲还有多少?”

“五代、十代后呢?”

“汉之七国,晋之八王,史书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呢!”

郭年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注定会发生的未来。

他指着屏风,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质问:

“陛下!您杀光了能臣,吓傻了清流,只留下一群只会磕头的木头人。等到将来有一天,您的那些好儿子们不想当王爷了,想坐坐那把龙椅的时候……”

“这大明天下,到底是姓朱,还是姓‘诸王’!”

“到时候,谁来替您的孙子守江山?谁来替这天下苍生挡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