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给老师的信(1 / 1)

一如数天前。

依然是郭年敲响刘六的房门。

但那次他是赊口棺材,这次则是讨口浊酒。

“郭……郭大人?!”

刘六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郭年!

那个现在名震京城、连驸马都敢抓的大理寺少卿,竟然一个人跑到了这个破院子里?

“快!快过来!给大人磕头!”

刘六慌忙想要下跪,却被郭年连忙扶住。

其余人听到动静,也赶紧冲了出来,郭大人郭大人地叫着,同时也要下跪。

“六叔,大家伙儿,别这样,你这不是折我嘛!”

郭年无奈地扶额。

自己就算再怎么升官,也还是句容县县丞啊。

他可不想被同化为那些京官。

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刘六尴尬地挠了挠头,“忘了忘了,你是郭大人,不是其他京城大官。”

郭年哑然,摇了摇头,搀着刘六,与众人回到了后院,自己熟练且不认生地拉了条板凳,挤在人群中间。

“六叔,三叔,丰伯,大家,在这儿,没有什么大人,只有句容的郭年。”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与众人都倒了一杯。

在众人注视下,端起一饮而尽。

众人傻傻地笑着。

“咳咳,好酒!”

郭年被呛了一下。

但回过劲儿后赞了一声,露出了久违的放松和惬意。

在朝堂上,他是言辞犀利的谏臣;在公堂上,他是铁面无私的判官。只有在这里,在这群淳朴的百姓中间,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郭大人,您怎么来这儿了?”

刘六激动得手都在抖,“您现在是千金之躯,而且你不应该很忙吗。”

“脏?”

郭年摇了摇头,看着几个老乡,“这儿比朝堂干净多了。我就是想来看看大家,顺便……跟大伙儿说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刘六。

“六叔,这封信是我的。”

“大家伙最近谁要回句容,麻烦带回去给老师。”

“告诉他,我在京城挺好的。让他别挂念,好好养伤,把句容看好。”

“还有……”

郭年看着众人,目光温和。

“告诉乡亲们,也告诉老师。”

“我郭年没给句容,没给老师他丢脸。”

“这大明律的刀,我在磨着。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敢欺负老百姓,我就敢砍!”

“就像这样,嘿哈,嘿哈嘿哈!!!”

郭年做了几个招笑的挥砍手势。

惹得几人忍俊不禁大笑。

郭年也嘿嘿附和笑着。

“嗯!嗯!嗯嗯!”

刘六把信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眼泪止不住地流,“大人,您放心!咱们句容人,永远是您的后盾!哪怕您把天捅破了,咱们也帮您顶着!”

“六叔,哭什么。”

“大好的日子,应该高兴才对。”

“对对对,高兴,高兴。”刘六抹了一把眼泪儿,破涕而笑。

“今晚不醉不归。”

“嗯,不醉不归,就像你当初在坝口那次,你第一次喝酒。”

“咳咳咳,六叔,别揭我老底儿嘛。”

“嘿嘿哈……”

这一夜。

长生寿材铺后院灯火通明。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花生米和浊酒。

但这却是郭年这几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喝得最痛快的一次酒。

这一夜。

郭年醉笑入梦。

句容县。

春风未至,但人心已暖。

县衙后院。

李青山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虽然腿伤未愈,但他的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他手里捧着一封信,那是刘六从金陵城带回来的。

信封已经有些皱了,是刘六贴身藏了一路,信封送到他的手中时,还带着体温和汗渍。

“老师亲启:

见信如晤。

徒儿在京城一切安好,虽然风波不断,但幸不辱命。

驸马爷一案基本尘埃落定,大理寺的威信初立民心。

徒儿深知,这把刀既然举起来了,就再难放下。

前路或许更难,但徒儿不怕。

因为徒儿知道,身后有老师,有句容三万户父老乡亲。

您曾教导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今徒儿身在庙堂,但这颗心,始终未曾离开句容。

愿老师保重身体,善自珍重。

待到海晏河清之日,徒儿再回句容,为您温酒,听您教诲。

徒郭年,顿首。”

信很短。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最朴实的问候和坚定的承诺。

李青山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想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烁泪光,嘴角却挂着欣慰的笑。

“好……好啊!”

老人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信纸,“年儿长大了。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是这大明的脊梁啊!”

“李大人!李大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县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

“大喜事啊!京城来人了!是锦衣卫的大人!”

“他们押着几个囚犯,说是……说是当初贪墨咱们修堤款的狗官!皇上下旨,把他们送到句容来,让咱们公审!”

“什么?”

李青山一愣,随即眼中精光爆射。

贪墨修堤款的狗官?

就是那群把一千两银子层层盘剥,最后只剩下不到一百两,逼得郭年不得不去受贿、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的畜生?

虽然朝廷发的一千两也根本不够修堤。

但这些钱几乎被全部贪墨,亦是事实!

因此——

这可是天大的仇!

“快!推我出去!”

李青山猛地一拍轮椅扶手,“我要亲自去看看!我要看看这群贪蛭到底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