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火烧;菩萨低眉(1 / 1)

“百姓有没有活路,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朱桂冷笑着说道。

周祯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除了少数几位藩王皇子,比如说朱柏,朱椿,朱棣等,几乎都不将百姓当成人!

也是——

谁让建立这大明王朝的人,是他们的父皇呢。

似乎他们做得过分些也无可厚非。

“不过,看在周大人的面子上,我今日就饶过他们。”

朱桂冷眼瞥了一眼地上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的赵小乙。

刚刚听到他说什么来着?

别毁了这些卷宗,这些卷宗是郭年的心血?

朱桂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挥了挥手,示意豪奴扈从们退下。

而后,从身旁扈从腰间取出一支火折子。

打开,吹着。

火星子忽地一下窜起火焰。

朱桂崭新的绣鞋踩着赵小乙的脑袋。

“小狗腿子,你刚刚说大明的法度?”

“本王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我们皇家的法度!”

“不……不要!”

赵小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中一片血红,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起身去抢那个火折子。

但他被打得太重了,还被朱桂踩在脚下,根本动弹不得。

“呼——”

朱桂手一抛,火折子落在了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卷宗上。

那是郭年熬了好些个通宵,逐字逐句整理出来的陈年积案;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批注。

冬日干燥,纸张遇火即燃。

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那些墨迹。

“啊——!火!火啊!”

赵小乙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不顾身上的剧痛,从朱桂脚下挣脱,疯了一样扑向火堆,拼命地去拍打火焰,甚至试图用身子去压灭那团火。

“救火!快救火啊!那是大人的心血啊!”

他哭喊着,如同杜鹃泣血。

“哈哈哈!烧!给本王烧个干净!”

朱桂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郭年那个狗奴才,还想给咱们宗室立规矩?做梦去吧!”

“告诉他,这就是本王给他的见面礼!让他以后见着本王,把尾巴夹紧点!”

“走!回宫!”

朱桂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带着那群耀武扬威的豪奴扈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理寺的大门,只留下一院子的狼藉。

“快!铲雪!用雪盖!”

周祯见到朱桂离开,连忙指挥衙役们从院角铲来积雪,劈头盖脸地盖在火堆上。

“滋滋——”

雪水融化,黑烟升腾。

火很快灭了。

但那堆卷宗,有小半都变成了焦黑的灰烬。

赵小乙跪在湿漉漉的黑灰里,手里捧着半本被烧得只剩下边角的卷宗,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残片,突然放声大哭。

“完了……完了……”

“我对不起大人,我对不起大人啊……”

……

宗人府外,长街。

郭年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历代亲王岁禄发放的详细底档。

他的心情不错。

修法虽然辛苦,但随着一个个数据被核实,《宗室律》最终版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

只要再给他几天时间,他就能打造出来那个关住猛虎的笼子!

“殿下,那人就是郭年!”

一个尖锐且充满恶意的太监声,打破了宁静。

郭年还没有反应,身侧的蒋瓛眼神一凝,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挡在了郭年身侧,且下意识地按着那把藏在袍下的绣春刀。

“嗯?”

待看清是谁,蒋瓛才放松。

“大人,是代王朱桂殿下。”蒋瓛压低声音道,“这主儿可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这时候出现在这儿,怕是来者不善。”

“朱桂?”

郭年停下脚步,淡淡地扫了一眼。

只见一队衣着光鲜的人马从前方迎面走来。

刚从大理寺“凯旋”的朱桂,乘坐着车轿,从拉起的车帘处看着他。

“哟,这就是咱们的大理寺少卿,郭青天吗?”朱桂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郭年,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怎么?刚从哪个狗洞里钻出来?”

“这副寒酸样,也配当朝廷的四品大员?哦不,是三品了,我父皇刚给你升了官!”

郭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没有生气。

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在他眼里,朱桂不是什么尊贵的亲王,也不是什么必须要打倒的强敌。

这不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即将面临惩罚的熊孩子罢了。

狮子会因为疯狗的狂吠而动怒吗?

不会。

它只会无视,或在必要时一巴掌拍死。

而且,他的宗室律再过几天就送到朱元璋台案上了。

朱桂嚣张不了多久。

“原来是代王殿下。”

郭年微微侧身让路。

脸上挂着温和得近乎慈悲的笑容。

他甚至还依照臣子的礼节,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殿下这是要回宫?路滑,殿下慢走。”

这种温和,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朱桂也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郭年会像传闻中那样,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是个敢当面顶撞他的狂徒。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更加恶毒的词儿,准备好了让人动手。

可现在……郭年竟然给他让路?还对他笑?

“慢走?”

朱桂回过神来,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随即又是更加猛烈的鄙夷。

“我看你是怕了吧?”

朱桂从车窗内伸出马鞭,几乎指到郭年的鼻尖上。

“听说你挺狂啊?连我姐夫都敢抓?怎么现在见到本王,就成缩头乌龟了?”

“我告诉你,我姐夫那终究是外人!但本王不一样!”

“本王是父皇的亲儿子!”

“你给本王记住了!以后这京城里,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否则,下次烧的就不是……”

朱桂突然顿住,诡异笑道:“哼,算了,跟你这种废物多说无益。”

蒋瓛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眼神冷冽。

只要这小王爷敢动一鞭子,他拼着受罚也要把他拽下马。

但郭年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微微摇头。

他依然面带微笑。

仿佛根本没听出话里的威胁。

反而轻轻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如水。

“殿下教训的是。”

“臣还有公务在身,就不耽误殿下的雅兴了。”

说完,他再次侧身,让开了整条道路,姿态谦卑得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