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从金陵城出发,向西北疾驰。
过了洛阳,穿过黄河古道,一座盘踞在群山之间的雄关巨兽,横亘在众人眼前。
这里,就是潼关!
大明朝的西北门户,也是锁扼关中平原的咽喉要道。
进了潼关,便是八百里秦川,是物产丰饶的十三朝古都——西安。
更是大明嫡次子——秦王朱樉的封地!
冷风凛冽。
夹杂着黄土高原特有的粗粝风沙。
郭年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抬头仰望着潼关那巍峨的城墙。
他身后,是一百多名身披玄色大氅、内穿飞鱼服的精锐锦衣卫。而在他身侧,一个穿着锦衣卫百户服饰的中年男子,正是化名黄百户的太子,朱标!
此次太子伴行的目的是保护郭年,而郭年才是这趟出行的钦差!
如果他以太子身份出行,那这趟查案肯定没得查。
因此,朱元璋让朱标隐藏身份伴行。
对外,朱元璋则言太子身体不佳,近日深居宫中不见人。
“大人,前面有些不对劲。”
蒋瓛策马上前,指着城关下方几百步外的地方,眉头紧锁。
郭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潼关作为军事重镇和交通要道,朝廷在这里设立有关卡,收取正常的商税,这是常理。
但在朝廷那道由披甲士兵把守的正规关卡前方。
竟然还有一道关卡!
那是由几百个穿着灰色短打、手持棍棒甚至腰刀的青壮汉子组成的私卡。
他们用拒马和木栅栏将官道死死堵住,旁边还竖着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聚宝阁!
此时,城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不仅有运送货物的商队,还有许多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流民和普通百姓。
“这聚宝阁是什么来头?商号竟然敢在朝廷的关卡前面设卡收税?潼关的守将都是瞎子吗?!”
朱标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
他虽然久居深宫,但也知道大明律的规矩。
这种私设税卡的行为,形同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远处城门下的那些大明守军,竟然就像没看见一样,袖手旁观!
“去看看。”
郭年一挥马鞭,带着队伍缓缓靠近。
“过关的,不论商旅还是百姓,按人头算!一人十文钱的厘金!带货的,按货物的两成抽过路费!交不起的,滚回去!”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绸缎袍子的管事,站在桌子后,手里掂量着一锭碎银,大声吆喝着。
“大爷……大爷行行好吧!”
在队伍的最前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扑通一声跪在泥地上,抱住那个管事的大腿。
老农的身后,停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车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上面躺着一个脸色蜡黄、气若游丝的老妇人,显然是病入膏肓了。
“大爷,我老婆子得了急病,得进城里看郎中救命啊!我们就是这关中本地的农户,哪有什么过路费啊!求大爷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老农哭得撕心裂肺,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没钱?没钱你看什么病?等死不就结了!”
那管事一脸嫌恶地一脚将老农踹开。
“这关中的道,是咱们聚宝阁修的!”
“你走这道,就得交钱!没钱是吧?”
管事眼珠子一转,指着那辆破独轮车,“我看你这车还能值几个大钱。来人!把车扣下抵债!至于这病恹鬼,扔到路边去,别挡了后边老爷们的道!”
别管是不是穷鬼,给得起钱的,他都能恭敬称呼一声老爷!
当然,若问他是不是真恭敬,那就两说了。
“是!”
两个如狼似虎的打手立刻冲上前,粗暴地去扯独轮车上的老妇人。
“不要啊!我老婆子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老农疯了一样扑上去阻拦,却被其中一个打手一脚踹在肚子上,随后那打手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抽在老农的背上!
“啪!”
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老农破烂的棉袄。
老农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住手!!!”
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从郭年身侧响起。
朱标目眦欲裂,双眼愤怒充血。
他这辈子一直都在听官员们汇报说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可今天,他亲眼看到这大明的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人在喝百姓的血!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催马冲上去砍了那个畜生。
一只手却稳稳地按住了他的刀柄。
“黄百户,稍安勿躁。”
郭年声音平静,但那双眼睛已经阴鸷结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但用朱标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您现在是锦衣卫百户。这等粗活,还轮不到您亲自动手。”
郭年目光越过那群嚣张的打手,看向更远处那面聚宝阁的大旗。
“既然他们敢明目张胆地设卡,那就让他们完蛋!”
郭年放开朱标的手,一挥马鞭。
“蒋瓛!”
“在!”蒋瓛沉声应道。
“把这些光天化日之下劫掠百姓的强盗,全部给我拿下!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是!”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蒋瓛,眼中凶光爆射。
“兄弟们!干活了!”
“呛啷——!”
前方的二十名锦衣卫齐刷刷地拔出绣春刀。
黑色的洪流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凛冽的杀气,瞬间冲散了那群正在作恶的打手!
“什么人?!敢在聚宝阁的地盘上撒野!”
那管事吓了一跳,但看到这群人虽然穿着官服,却人数不多,平日里养成的骄横让他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来人!给我把这群不知死活的官差打出去!”
几十个打手挥舞着棍棒腰刀迎了上来。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乃是大明朝最精锐的杀人机器!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打手们,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被绣春刀劈翻在地,鲜血狂飙。
锦衣卫们如入无人之境。
刀光闪烁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歇。
仅仅一个照面。
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就被彻底击溃了。
他们平日里欺负老百姓是一把好手,但在真正的杀气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几十个打手躺倒了一地,剩下的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那名嚣张的管事,也被两名锦衣卫像死狗一样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