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您给的是一百二十二个人的钱没错!”
那老汉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只手指着骑在马上的朱标,哭诉道:“可是……可是这位军爷,他刚才又偷偷多要了一碗!”
“他一个人吃了两碗面,您却只给了一碗的钱!”
“那多出来的一碗钱,谁给小人结啊?”
此言一出。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扎在朱标的身上。
“什么?!吃了两碗只给一碗的钱?”
“这还不如强盗呢!堂堂钦差卫队,竟然贪老百姓一碗面钱!”
“这种人还查什么案?赶紧滚出西安吧!”
周围的水军叫骂得更加起劲了,甚至有人开始往锦衣卫的马前扔烂菜叶。
朱标坐在马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
大明朝的皇太子?
为了贪一碗羊汤面的钱,被一个卖面的老头当街抱大腿诬陷?!
这要是传回京城,他这太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皇帝的脸还要不要了!
“放肆!”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半截佩刀,怒指老汉。
“孤……我什么时候多吃了一碗?!你这刁民,竟敢血口喷人!”
“哎呀呀,郭大人息怒,黄大人息怒,息怒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刚溜走没多久的知府赵康和参政孙全,像是掐着点一样,急匆匆地从城门里挤了进来。
赵康一脸的焦急,活脱脱一个和稀泥的“白脸”。
郭年饶有意思地看着这俩人。
总感觉他们接下来要演的戏似乎有些熟悉。
甚至隐隐猜到他们想干嘛了。
有意思,有意思!
赵康跑到老汉面前,装模作样地呵斥了两句,然后转身对着郭年和朱标疯狂赔笑。
“郭大人,黄百户,您二位别生气。”
“这老张头年纪大了,可能脑子有些糊涂,记错账了也是有的。”
“嗐,我当是多大点事儿呢!”
赵康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塞到老汉手里:“老张头,不就是多要了一碗面的钱吗?这钱,本府替黄百户垫了!”
“本来这顿饭就该咱们西安府做东的。”
“刚才忘带钱了,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郭大人与诸位锦衣卫大人啊。”
“郭大人,您看这钱也给了,这事儿……咱们就息事宁人,进内城吧?别因为一碗面,坏了您钦差的清名啊。”
赵康这番话,听起来是在打圆场,实则是字字诛心!
他这等于是当众承认了:朱标确实偷吃了那碗面,是他赵知府大度,花钱把这事儿给平了!
这顶“贪小便宜欺压百姓”的帽子,算是给钦差卫队死死地扣上了。
朱标肺都要气炸了。
“赵大人,你此言差矣!”
赵康刚唱完白脸,孙全立刻无缝衔接,黑着一张脸,大义凛然地跳了出来。
他像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指着朱标,声音掷地有声:
“大明律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郭大人奉旨巡狩,是来给百姓主持公道的!”
“若是钦差的护卫带头白吃白拿,这关中百万百姓,将如何看待朝廷?!”
孙全转头看向郭年,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眼神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郭大人!”
“下官虽然人微言轻,但刚才在城门上,下官可是亲眼所见!”
孙全信誓旦旦地指着天发誓。
“这位黄百户,确确实实,吃了两碗面!”
“郭大人若是因为护短而包庇下属,那这钦差的威信,恐怕难以服众啊!”
一白一黑,一唱一和。
赵康用钱买名声,孙全用道德绑架郭年。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两位为民请命的地方官,再看看死不认账的黄百户,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不给钱还想拔刀砍人!什么狗屁钦差!”
“滚出西安!”
群情激愤,局面瞬间滑向了失控边缘。
蒋瓛已经忍无可忍,绣春刀彻底拔出。
“谁敢上前一步,老子宰了他!”
朱标坐在马上,气得脸色煞白。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郭年,眼中满是愤怒和催促:“郭年!这等刁民诬陷,你还不下令把他们全抓起来!”
然而,郭年却没有雷霆大怒。
他站在风中,看着面前这一出精彩的双簧,突然笑了。
“黄百户,稍安勿躁。”
郭年给了朱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的脸色虽然平静,但平静中却透露着毛骨悚然。
他没有去看那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老汉,也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起哄的水军。
他径直走向信誓旦旦、大义凛然的参政孙全。
“孙大人。”
郭年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森寒。
“你刚才说,你在城头上,亲眼看见这位黄百户吃了两碗面?”
孙全被郭年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有秦王在背后撑腰,他硬着头皮挺起胸膛。
“不错!下官这双眼睛看得真真切切,绝无半点虚言!郭大人若是想要包庇下属,这关中百万双眼睛可都不答应!”
“好!”
郭年猛地一拍巴掌,突然提高音量,“好一双洞察秋毫的神眼啊!”
“城头距离这里,少说三百米!”
“既然孙大人在那么远的城头上,都能看清黄百户肚子里装了几碗面,那这双眼睛留在孙大人眼眶里,实在是太屈才了。”
郭年眼神一厉,杀气骤然爆发。
“蒋瓛!”
“在!”
“孙大人眼力这么好,那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塞进黄百户的肚子里,让孙大人亲自去里面数数,到底是一碗,还是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