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谬赞了,本官不过是替陛下跑腿办事罢了。”
郭年神色冷淡地回应了一句,便将目光转向了朱樉。
朱樉见状,为了找回被爱妃丢掉的场子,索性转过身,面向刑场外的百姓。
他故意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关中的父老乡亲们!这位,就是皇上派来的郭青天!郭大人爱民如子,这几日在讲茶大堂为百姓排忧解难,本王深感欣慰啊!”
“咱们西安府,自古政通人和。”
“本王与诸位乡亲,更是鱼水交融,亲如一家!”
“今日,本王在此设刑场,就是要向天下人表明:不管是谁,只要敢污蔑钦差、离间朝廷与关中百姓的关系,本王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他是个爱民如子的好藩王。
但在场的百姓们,哪个不知道秦王府的横征暴敛?哪个不知那三十死囚就是秦王府的人?
但他们低着头,眼神麻木。
这种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戏码,他们看太多了。
有苦说不出,这就是他们在这个土皇帝治下的悲惨宿命。
“鱼水交融?”
郭年听着这刺耳的词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懒得再陪朱樉演下去了。
“王爷。”
郭年打断了朱樉的演讲,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微臣此番来西安,并非为了讲茶大堂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微臣是带着陛下的旨意,为了彻查德隆号一案、以及太常寺卿吕本之死而来的。”
朱樉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没想到郭年竟然这么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哦?吕本死了?”
朱樉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唉,吕大人也是朝中重臣,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郭大人放心,既然是父皇的旨意,本王定当派人全力配合钦差办案!”
朱樉凑近郭年,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过郭大人,这朝堂上的水深得很啊。”
“有些人不想大明安稳,专门喜欢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离间咱们宗室与京城的关系。”
“大人初来乍到,可千万别信了那些奸佞的谗言啊!”
“本王在关中十余年,那是清清白白,一心为了大明戍守边疆,绝无二心!”
“王爷说的是。”
郭年微微点头,眼神却如同利剑般。
“若是王爷清清白白,那本官的刀,自然砍不到王爷的头上。不过……”
“微臣这几日,虽然坐在讲茶大堂,但也没闲着。关于德隆号和吕本案,微臣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线索。说不定,今天……就能见真章了。”
“今天见真章?”
朱樉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屑,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今天是你才到长安城的第四天!
就算你带来的锦衣卫全是长了翅膀的神仙,也不可能在这铁板一块的关中查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吓唬谁呢?
“郭大人果然是雷厉风行。”
朱樉冷笑一声,也不再装什么和善了。
他指着刑场上跪着的三十个死囚,不耐烦地说道:
“既然大人急着办案,那咱们就先把眼前的事结了吧。”
“这三十个狂徒,胆敢冒充本王府的名义,污蔑钦差!”
“本王今日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他们就地正法!也算是给郭大人,给朝廷,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极其巧妙。
直接把这三十人定性为“冒充王府名义的刁民”。
瞬间撇清了所有的干系。
朱樉盯着郭年,眼中满是挑衅。
怎么样?
你不是要交代吗?
本王给你!
本王杀自己人给你看!
本王就是要告诉这关中百姓,在这西安城里,谁生谁死,只有本王说了算!
你这个钦差,连个屁都不敢放!
“且慢!”
就在刽子手准备举刀时。
郭年突然一声大喝,制止了行刑。
“王爷,这既然是污蔑钦差的案子,那也就是本官的案子。既然是案子,那就得讲究个证据和口供。这三十人,本官还没审过呢,怎么能就这么杀了?”
“还审什么?事实清楚,罪恶滔天,杀了不就干净了?难道郭大人还信不过本王的处理?”
朱樉脸色一沉。
这郭年是不是脑子有病?
自己费尽心思替他杀人灭口、找替罪羊,他竟然还要审?
这要是审出什么不该说的……
呵呵呵,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而是郭年自找麻烦!
“实话实说,本官确实不信王爷。”
郭年反手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本官信的,是这把剑!是它所代表的大明律法!”
“剑说,这案子得审!”
郭年举起宝剑,直指朱樉,道:“王爷,您——有意见?!”
剑指藩王。
郭年这几乎是直接摊牌了。
朱樉看着那把代表着他老爹的尚方宝剑,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好……好一把尚方宝剑。”
朱樉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极其敷衍地对着宝剑拱了拱手。
“既然钦差大人非要审,那本王就依大人的意思。”
“审吧!但不过……”
朱樉眼神阴鸷,“本王倒要看看,大人能审出个什么花样来!”
朱樉已经动了杀机。
这是你郭年自找的!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本王在关中给你挖坟了!
百姓们也是一脸茫然。
这个狗钦差,在搞什么鬼?
他不是和秦王一丘之貉吗?
这几天在衙门里和稀泥和得挺欢的,怎么现在突然又要较真了?
难道是因为分赃不均,两人闹翻了?
在全场各异的目光中,郭年提着剑,缓缓走下监斩台,来到了那三十个死囚面前。
他随便挑了一个长得还算精干的汉子,用剑尖挑起了他的下巴。
“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郭年冷声问道。
那汉子看了一眼台上的秦王,又看了看郭年,吓得浑身发抖。
他当然不敢说自己是秦王府养的暗探,因为他们的家人全在王府的控制之下。若是敢吐露半个字,全家老小一个都活不成。
“小人……小人叫李麻子……”
汉子按照长史王铎教的供词,硬着头皮编造道:“小人……小人就是个城南的泼皮无赖,平日里在街上收点保护费。”
“前几日……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想冒充王府的名义去敲诈钦差大——”
郭年没等他说完,竟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呵呵——”
“城南的泼皮无赖?”
郭年摇了摇头,面向疑惑的百姓和脸色铁青的朱樉,朗声道:“乡亲们,王爷。你们听听,这案子,有天大的冤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