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昭昭天道,天下公道;字字泣血!(1 / 1)

“理智?”

郭年看着蒋瓛真心担忧的表情,笑了笑。

“蒋瓛,你想说的是,我太过于轻率,没有考虑后果,是吧?”

蒋瓛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默认了。

“但,我是认真的。”

郭年收敛笑容,看向那深沉天空。

“你知道吗?”

“刚才看着她站在这大堂上,我仿佛看到当时的自己。”

“在金陵城的雪地里,我拉着棺材去敲登闻鼓的时候。我也是举目无亲,我也一样面对着整个世界的恶意和偏见。”

“那种不被理解、被当成异类的绝望,我太懂了。”

“是共情么?”郭年低声自语,“我不否认,是有一些。”

郭年直视着蒋瓛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冷峻。

“但我接这状纸,绝不仅仅是因为共情。”

“蒋瓛,你说她是筹码,是旧元的余孽。”

“但在我眼里,她首先是个人!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哪怕她身上流着前朝的血,哪怕我们种族身份不同!”

“但,人不该被这样欺负!!!”

郭年攥紧了拳头,声音狠厉:“尤其是,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也只是被命运裹挟的苦命人!”

“这世间之恶,不可以这样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仁善之人,不该加以玷辱!”

“柔弱之人,不该加以折磨!”

“纯善之人,不该加以欺骗!”

“观音奴这样傲骨铮铮的女子,更不该像猪狗一样被囚禁在阴暗冷宫里,任人践踏尊严!”

“这个世界,不该是毁灭美好的悲剧!”

“这个世界,本该是美好的!”

“孩子们像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大人们辛勤努力工作,老人们慈爱安详生活。”

“这才是他……是我,是人民期望的世界!”

郭年大口大口地喘息,平抑着起伏不定的胸口。

蒋瓛看着郭年这突然激动的样子,有些发愣,在他印象中,郭年从来没有这般情绪失控过,哪怕是面对着圣上,他也从来都是淡然从容。

不过——人民?是百姓吗?

平复了心情后。

郭年眼神似乎还有些黯淡。

但他一挥衣袖,气场全开。

“昭昭天道,天下公道!”

“我郭年修的法,护的是天下公理。”

“若这公理连一个受尽委屈的女子都护不住,那这法,修来何用?!”

蒋瓛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男人,突然觉得,当世界没有那么美好时,真的需要郭年这样较真的好官!

记得当时在诏狱中听李青山说过:郭年是个好官。

现在,他实实在在地理解了。

蒋瓛低头,深深地抱了抱拳。

“大人高义,属下……受教了。”

郭年没有再多言。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刚刚接过的状纸上。

刚才在堂上,他并没有打开状纸去看,但他看到了观音奴那根受伤的右手食指。

因此,他明白这里面可能是什么写的。

郭年将状纸摊开放在桌上。

这状纸的前面几行,还是用墨水写就的。

字迹娟秀却透着锋芒。

“民女观音奴,本大漠之女,因国破家亡,流落至此。蒙圣恩赐婚秦王,虽非所愿,亦知天命难违。入府十载,恪尽妇道,未敢有半分逾矩……”

字迹逐渐变淡,写到这里,墨水似乎用尽了。

但郭年知道,观音奴并没有重新沾墨,而是决然咬破了手指!

以指代笔!

因此,接下来的字迹颜色。

是刺目的暗红色!

是血!

郭年能想象到。

观音奴当时的心境,是如何的。

她拼命地想要倾诉自己的经历。

或许眼睛都已经朦胧,看不清状纸。

但她依然决然地往下书写。

用鲜血一笔一划地往下写。

“……然,秦王朱樉,暴虐成性,宠妾灭妻。将民女幽禁偏院,断绝饮食,任由恶妇欺辱。民女虽为降臣之属,亦是血肉之躯,岂能任人如猪狗般践踏?”

“十年幽禁,泪已干,心已死。”

血书上的字迹因为干涸而变得暗沉。

在某些字眼的边缘,还有几滴皱巴巴的痕迹。

郭年看得出来,那是泪水滴落后干涸的泪渍。

也是无尽长夜里,一个孤弱女子吞下的血泪。

“民女深知,身为皇家妇,求休夫乃大逆不道,冒天下之大不韪。”

“民女更知,己身如浮萍,此状若出,必遭粉身碎骨之祸。”

“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今日,民女斗胆,以此残躯,叩问大明律法:皇家之尊,可是以残害弱女、践踏人伦为乐?公理之平,可是独独将我大漠之女拒之门外?!”

“民女不求荣华,不求苟活。”

“只求青天大老爷,断我这十载冤孽,还我一纸自由!”

“若得此诏,民女纵死九泉,亦念恩德!”

字字泣血。

句句锥心。

郭年看着那最后几个力透纸背的血字,眼神陌陌。

这哪里是一份状纸?

这分明是一曲绝命悲歌!

观音奴把自己的退路都封死了。

用生命为赌注,只为求一个“生而为人”的公平!

郭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纸面,仿佛在安抚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这份休书,我不仅会帮你递上去。”

“我还会让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皇帝,亲自在这上面,给你盖上玉玺!”

……

片刻后。

蒋瓛从郭年那里领了命。

快步穿过回廊,来到了朱标暂居的跨院。

“太子殿下。”

蒋瓛单膝跪在门口。

“怎么了?”

朱标从床边坐了起来。

安抚了一下伤重的朱樉,然后来到门口。

蒋瓛起身,神色凝重地将郭年接下观音奴血书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什么?休夫?!”

朱标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荒谬,还有一丝对郭年胆大妄为的头疼。

“这……这成何体统?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标眉头深深皱起:“郭年呢?他打算什么时候审理这桩……这桩荒唐的案子?”

“回殿下,郭大人说。”

“目前以查办秦王殿下贪墨、僭越的大案为主。”

“至于这封休书状,郭大人打算等回了金陵,在紫禁城,当着陛下的面,亲自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