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年!你疯了吗?!”
观礼台上,詹徽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郭年厉声呵斥:“这种皇家内院的私事,岂能在这市井之地公之于众?!你这是在抹黑皇室!是在打陛下的脸!还不快让她住口!”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大明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们这些旁听的官员,会不会被皇上迁怒?
“詹大人急什么?”
郭年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嘲讽地看了一眼詹徽。
“本官刚才说过了,陛下已经赐予了本官无限行使权。”
“只要是案子,本官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怎么,詹大人是觉得,陛下的旨意不如您的面子大吗?”
詹徽被噎得半死,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只能求救似地看向朱标。
但朱标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观音奴。
“所以……”
郭年没有理会百官的阻挠,他紧紧盯着观音奴,声音陡然拔高。
“观音奴,大声说出你的状述!”
“让这满朝文武,让这天下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观音奴迎着郭年的目光,挺起了胸膛。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用那带着大漠风沙般沙哑的声音,喊出了那句挑战整个封建礼教的话语:
“我要求——”
“一纸!休——夫——书——!!!”
休夫书!!!
这三个字一出!
几万百姓瞬间石化,大脑空白。
官员们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天空有屠刀要落下。
就连朱樉。
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死死咬着牙,狠狠地盯着郭年。
一个女人,一个前朝俘虏,竟然要当众休大明朝的亲王?!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石破天惊之际、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
“圣旨到——!!!”
王狗儿那极其尖锐,甚至有些破音的太监嗓音,从人群外围突兀地响起。
只见太监总管王狗儿,骑着快马不顾一切地冲开人群。
他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上监审台,手里高高举着那面代表天子威仪的金牌令箭,满头大汗,脸色煞白。
“郭年接旨!陛下有令!立刻停止公审!不得有误!”
看到这面金牌,观礼台上的詹徽、郁新等百官,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
皇上终于知道了!
郭年这个疯子,果然是瞒着陛下搞出的这出大逆不道的戏码!
现在金牌令箭到了,看你还怎么折腾皇家脸面!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天家的私事?郭年啊郭年,你聪明一世,非要没事找事去蹚这趟浑水,这下看你怎么收场!”詹徽在心里暗笑。
朱樉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笑。
“哈哈哈!郭年!听见没有?!父皇下旨了!”
“你想让这贱女人休了本王?做梦!你现在就给本王跪下接旨!本王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然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叫停。
郭年不仅没有下跪接旨,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地看着气喘吁吁的王狗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朱元璋知晓此事是早晚的。
蒋瓛向上递折子之事,他是知道的,但他当时只是抱有一丝侥幸。
如果朱元璋看了的话,肯定会立马找自己的。
但这两天都没有找。
说明朱元璋并没有看蒋瓛的折子。
但他也明白,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多久。
因此。
他在审完朱樉案后,便立即审了休夫案!
时间好像刚刚好——
这休夫案已经听到百姓的耳中了。
已经……公之于众了!
朱标看着那面金牌令箭,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神复杂。
他当然知道父皇此时恐怕发了很大的火。
这两天。
他一直没有向父皇上报此事。
他之所以愿意这么做,并非他天生反骨,而是因为回南京的路上,郭年对他说过一番话。
那晚,他质问郭年,为何非要为了一个前朝女俘去挑战父皇?
不止是挑战父皇,还有天下最敏感的伦理!
郭年当时看着他,深邃的眼神中满是悲悯。
“殿下,您觉得这天下的女人,生来就该是男人的附庸,不能有尊严吗?就该像一件物件,任人打骂、任人买卖、甚至任人像狗一样虐待吗?”
“古人云:乾坤并建,阴阳交泰,方有这煌煌天地。”
“这苍生天下,有一半是男子,但也有一半是女子!”
“若无女子纺织劳作,何来大明将士的寒衣?若无女子十月怀胎、茹苦含辛,何来这满朝文武、这天下的男儿?”
“女子是半边天。”
“妇女亦能擎起半边天!”
他当时还是无法理解,没能听得进去郭年的这番言论。
但郭年却给他举了个例子。
“殿下,若您觉得女子生来卑贱,只配做男人的附属。”
“那请您闭上眼睛想想您的母后!”
“当年太祖皇帝蒙难,是谁把刚出锅的热饼揣在怀里,烫伤了皮肉也要给太祖送去?是谁在大明建国后,依然粗衣布服,母仪天下,劝谏太祖爷少杀功臣?”
“若是大明律法连一个无辜女子都护不住,只保护男人的特权。”
“那这法度,不仅是对观音奴的不公,更是对孝慈高皇后在天之灵的亵渎!”
他当时想起母后,瞬间泪流满面。
是啊。
没有母后,哪来的父皇的今天?哪来的大明天下?
如果大明律只保护男人的颜面,而无视女人的死活,那这天下,真的是个有公理的天下吗?
正是因为这番话。
他才顶着欺君的风险,默许了郭年今天的这场公审!
“郭大人!”
王狗儿见郭年迟迟不接旨,急得直跺脚。
“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令停止公审,遣散百姓!”
郭年收回思绪,看向王狗儿,不紧不慢地问道:“王公公,敢问陛下这道口谕,是让本官停止公审谁?”
王狗儿一愣,被问得有些发懵。
他来得太急,朱元璋当时在气头上,只吼着让他来阻止郭年审案,根本没来得及细说。
“这……自然是停止公审秦王殿下了!”王狗儿理所当然道。
“哦。”
郭年点了点头,笑容变得异常灿烂。
“那王公公可以回去复旨了。”
“秦王殿下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一案,就在刚刚,已经由太子殿下亲自审结。”
“削去兵权,降其岁禄,终身圈禁。案卷都已经封存了。”
“所以,公审秦王的案子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