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究竟是谁在践踏纲常?!(1 / 1)

朱樉像是霜打的茄子。

连辩解的勇气都没了。

因为谋逆这顶帽子一旦扣实,就算他是亲王,也得死!

全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朱元璋身上。

是选择默认一纸休书来保全皇家的残存体面;

还是为了面子,把亲儿子送上谋逆的审判台?

然而。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并没有出现郭年预想中的慌乱或妥协。

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里,反而闪过一丝洞若观火的冷酷。

“郭年啊郭年,你这套二选一的把戏,玩得确实漂亮。”

朱元璋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咱刚才说过的话?”

朱元璋拢了拢大氅,目光从郭年身上移开,扫过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

“咱刚才说了,这案子,你审!”

“咱不参与,朕今天只是听审的看客!”

“既然是看客,那就只是带了耳朵,而没带嘴巴。”

“你们当官的审案子,法理如何,罪名如何,是你们这些熟读律法之人的事。你们自己去磨,自己去辩!审完了,再送给咱敲定!”

朱元璋说罢,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了吏部尚书詹徽的身上。

“詹徽。”

朱元璋的声音微微拖长,“咱说得,是这个理儿吧?”

詹徽脑子里瞬间如明镜般透亮!

陛下这是在暗示啊!

陛下既不想让秦王背上谋逆的死罪,又绝不可能咽下“亲王被休”这口恶气。

所以。

陛下以看客的名义。

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扔给了他们百官!

陛下不能亲自下场跟郭年辩论休夫的合理性。所以,他们这些文臣必须站出来,把郭年给压下去!

“臣……臣惶恐!陛下圣明!”

詹徽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擦了把冷汗,整了整官袍,大步走到监审台前。

有了皇帝的暗中撑腰,他那原本被谋逆二字吓破的胆子,瞬间又壮了起来。

“郭大人!”

詹徽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卫道士嘴脸。

“你刚才用前朝古法,甚至用谋逆之罪来牵强附会,简直是一派胡言!”

“秦王殿下纵然在府内有些过失,那也终究是天家内院的家事!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一个大理寺少卿,怎可将这等家务琐事,上升到谋逆的高度来恐吓王爷?!”

詹徽转身,指着站在一旁形单影只的观音奴。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刻薄。

“再者!”

“自古礼教,夫为妻纲!”

“女子出嫁从夫,乃是天经地义的伦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夫恩!”

“这女子仅仅因为在王府受了些冷落,便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大逆不道地提出休夫之举?这简直是牝鸡司晨,有违妇道!”

“若郭大人今日真的准了这种荒唐的诉状。”

“那明日,天下怨妇皆效仿之,这大明的伦理纲常还要不要了?三从四德还要不要了?!”

詹徽句句踩在封建男权的死穴上。

观礼台上的不少老大人,纷纷点头附和,看向郭年的眼神充满了谴责。

就连台下的百姓似乎也低头默认了。

好像……向来如此!

在所有人看来。

女人的命不值钱,比不上规矩大!

郭年看着詹徽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又看了看仿佛置身事外的朱元璋,心中彻底了然。

朱元璋是想借文官的嘴,用道德的山来压死他!

所以。

他必须堵死朱元璋所有退路。

并且把这座名为纲常的大山,反推到他们的头顶上!

“詹大人。”

郭年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笑。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逼近詹徽。

“你口口声声说家事,说伦理纲常。”

“那本官就跟你们好好讲讲,什么是大明朝真正的伦理纲常!”

郭年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朱元璋的逆鳞!

“陛下!大明立国,以孝治天下!”

“马皇后在世时,母仪天下,后宫和睦,嫡庶尊卑,规矩森严!这是陛下和皇后共同为大明立下的万世楷模!”

“可如今呢?”

郭年指着瑟瑟发抖的邓氏,声如洪钟!

“一个区区次妃,竟然敢私穿凤袍,私造龙床!”

“这是什么?!”

“这不是小错,这不是家务事!”

“这是阴阳颠倒!这是尊卑倒错!这是在公然践踏马皇后定下的规矩,是在亵渎大明朝最神圣的国母之威!”

此言一出。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被触碰到了最深处痛点的凌厉!

“再看观音奴!”

郭年没有停下,他走到观音奴身边,指着她那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

“她虽然是元将之妹,但她更是陛下您亲下圣旨,八抬大轿迎进秦王府的正妃!”

“她是代表着皇家规矩、代表着陛下恩典的正室!”

“可她却被秦王和那个僭越的毒妇,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吃猪食,睡冷宫!”

郭年转过头,死死盯着詹徽,字字诛心。

“詹大人!你管这叫家事?!”

“秦王折辱的,不仅仅是观音奴这个人!”

“他折辱的,是陛下当年的赐婚之旨!折辱的是孝慈高皇后定下的嫡庶之分!折辱的是大明朝最根本的礼教纲常!”

詹徽被郭年这番狂风骤雨般的诘问,逼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郭年竟然用他最擅长的伦理纲常,给秦王定下了一个比家暴更可怕的罪名——不孝、不忠、乱伦常!

“所以!”

“这纸休书,根本不是一个弱女子要大逆不道地休弃亲王!”

郭年面向数万百姓,面向满朝文武,面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高声质问,声如震雷。

“是这大明的朗朗乾坤!”

“是这不可侵犯的伦理纲常!”

“在休弃一个不忠不孝、尊卑不分、宠妾灭妻的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