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蛮站在那具尸体面前，久久没有动。

这人是刚才那一战里最后死的——一个穿着不同甲胄的巫彭国将领。

虽然没有血手将军那么强，但毕竟同样是百夫长。

图蛮在地煞之力的加持下，已经可以跟其缠斗，

最后配合傀儡蛇的偷袭，直接结束战斗。

图蛮亲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当他用【梦魇】咒法侵入这将领濒死的识海时，看到了很多。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足够让他明白很多事情。

他看到大巫祝的身影，高坐在一座血色祭坛上，周围跪满了穿着黑袍的巫祝。

那大巫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把那些蛮族部落的图腾柱，给我运进乌山！”

画面一转。

他便看到一支支队伍从巫彭国出发，朝着乌山各个方向散去。

每支队伍都带着凶兽，带着精良的武器，传颂着大巫祝亲口下达的命令。

“图腾柱，要完整的。

至于蛮族部落里的人，愿意臣服的做奴隶，不愿意的……直接祭祀给巫彭。”

画面再转。

他看到这将领带着人，屠灭了三个小部落。那些部落的图腾柱被连根拔起，装上蛮兽车，运往乌山深处的方向。

血流成河，

哭声震天。

然后，画面变得混乱起来。

最后他看到这将领在某个夜晚，偷偷和另一个将领喝酒。

两人都喝多了，话也密了起来。

“你说，大巫祝要这么多图腾柱干什么？”另一个将领问。

“不知道。”这人摇摇头，“我打听过，没人知道。上面的口风紧得很。”

“我听说……”那个将领压低声音，“和什么古国有关。”

“什么古国？”

“百柱之国。听说过吗？”

这将领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也只是听说。”那个将领说，“据说乌山深处，有一座很古老的城，城里有一百根图腾柱。每一根，都蕴含着远古神明的力量。大巫祝要是能得到那些……”

“别说了。”这将领打断他，“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图蛮深吸一口气，看向远方。

“图石。”

“在！”

“去把人都叫过来。我有事要说。”

图石应了一声，转身跑开。

片刻后，三十多道身影聚拢过来，围在图蛮身边。除了年幼的孩子、残存的青壮年，哪怕是女人老人，烛龙部落最后的有生力量，都在这里了。

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绕着淡淡的黑色纹路，眼睛里都泛着幽幽黑芒。

图蛮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他们。

“龙主说了。”他开口，“让我们去杀人，那就杀个干净。”

人群中一阵骚动。

“乌山的规矩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图蛮的声音很稳，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龙主说，他们的大部队已经进山了，去什么百柱之国。

但他们的族人，那些帮他们运粮的、看营地的、传消息的，都还在外面。

所以，不仅仅是这些溃兵，所有还待在乌山的巫彭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你们，愿意去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老人站了出来。

图崖，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之前在黑色纹路灌体的时候，他第一个站起来，一拳打出了爆响。

“我去。”老人的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力量。这力量，不是让我继续躲在山洞里等死的。”

又一个女人站了出来。

图蔓。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我也去。阿木死了，但我的孩子还小。我要让他知道，他娘能保护他。”

更多人站了出来。

“我去！”

“我也去！”

“为老祭司报仇，杀光那些狗东西！”

图蛮凝视着他们，浑身都在颤抖。

“好。”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

“那就走。”

乌山外围，黑蛇部落。

这是乌山外围最小的一个部落，只有二三十户人家。他们的图腾是一条黑色的巨蟒——当然，只是普通的凶兽，不是什么真正的神物。

此刻，部落里一片狼藉。

十几个巫彭国的战士正在翻箱倒柜，把能带走的东西都装进袋子里。

粮食、兽皮、甚至还有几个被捆起来的孩子——那是要带回去做奴隶的。

部落的族人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个队长模样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一条鞭子，正抽打着一个老人的后背。

“说！你们其他的宝贝藏哪儿了？！就这么点粮食，哼，忘了你们大祭司怎么死的了吗？”

老人咬着牙，一声不吭。

“老东西，骨头还挺硬！”队长又抽了一鞭，“不说？不说就把你们全杀了！”

老人依旧不吭声。

队长的脸色阴沉下来。

“找死！”

他举起鞭子，正要抽下去——

突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来，狠狠撞在他身上！

砰——！

队长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大口吐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定睛一看——

撞他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更多的黑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有老人，有女人，有青壮年——但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力量大得吓人。

一个老人一拳砸碎了一个战士的脑袋，还有几个凶悍的女人轮番几脚就将另外的巫彭战士踹远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队长看得睚眦欲裂。

“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只有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树林里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样貌清秀满脸画着黑红纹路的男孩，手里提着一把卷刃的石斧。

他暴露在外的四肢上，缠绕着浓郁的黑色纹路。

腰间更是夺人眼球，诡异地盘着五条吐着信子的小蛇。

图蛮走到躺在地上的队长面前，俯视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泛着无尽的恨意。

“你……你是……”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举起石斧。

“这一斧，替我阿爷砍的。”

斧落。

血溅。

队长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图蛮收回石斧，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黑蛇部落族人。

“你们，安全了。”

黑蛇部落的族人们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图蛮身上的服饰。

“你……你是烛龙部落的？”

图蛮点点头。

“我是烛龙部落的新任大祭司，图蛮。”

老人的眼眶红了。

这个娃说他自己是大祭司，那意味着，和他同岁的烛龙图山，真的已经不在了。

“烛龙……烛龙部落只剩你们了吗？我以为……以为这些巫彭的人会放过图山兄弟的……”

“是死了很多。”图蛮的声音很平静，

“但烛龙部落没有死光，

我们还有人活着。

图蛮的眼神中闪烁着沸腾的杀意。

“巫彭的人，不论想从乌山得到什么，都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得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