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兮笑了。
陆辞安居然让她去劝凤喜回定安侯府。
他居然说得出口。
“崔亮犯的错跟她没有关系,你总不能因为崔亮而抹杀掉凤喜对我的恩情吧?”
宋词兮呼出口气,“我没有抹杀,侯爷没必要往头上扣帽子。”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也没有要和侯爷吵架的意思。”
陆辞安默了默,“我知道让你去劝锦娘回府,这个要求确实有些不合适,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锦娘在外面吃苦吧,你应该能体谅我的,是不是?”
“我不能。”
“词兮,当做我求你。”
“我做不到。”
陆辞安重重沉了口气,“你真的要把我至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吗?”
宋词兮看向陆辞安,冷嗤一声,“我不去和锦娘说好话,不去跟她低头,那就是害你不仁不义了?”
“崔亮死了,难道还不够?”
“侯爷若只为锦娘想,自然还觉得崔亮不该死,错在我们呢!”
“我没这么觉得!”
“那我问你,你为我想了?”
“你是我的妻子,锦娘是我的恩人,少不得你要为我受些委屈。”
“我不想受这份委屈。”
“你,你太不懂事了!”
宋词兮好笑,她又不懂事了,又不识大体了,然后又错了,又过分了,又忘恩负义了。
总之,他有好多帽子给她戴。
“我就不该来求你!我既不能眼看着锦娘受苦,便与她一同受苦好了!”
说完,陆辞安怒气冲冲离开了。
下午,宋词兮就听下人说陆辞安搬去和锦娘一起住了。
晚上自然也没有回府,而第二日一早,老夫人就来了。
“我让小厮去找过辞安,他说锦娘不回府,他也不回来!”说到这儿,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他们现在住地方是两间破房子,四处漏风,吃的是清汤寡水,就着黑乎乎的饼子,咱家小厮看到都心疼哭了。”
“他在宁北受的苦还不够,还要回平京继续受苦?”
“这都是你的错,是你逼他的!”
“你但凡还有点心,就去求侯爷回府,求不动他就去求锦娘!总之,我儿子不能待在那种地方,你必须把他带回来,若不然……”
老夫人一咬牙,“若不然你就去祠堂向陆家列祖列宗赔罪!”
老夫人话音落,几个嬷嬷进来了,这是打算要用强?
“你是去求侯爷回府还是去跪祠堂?”
宋词兮没有犹豫,“我去祠堂。”
“你,你……”
宋词兮没等老夫人再继续说下去,绕过她往外面去了。
老夫人用力拍了胸口几下,刚被宋词兮气得都要喘不上来气了。
“瑞嬷嬷,送她去祠堂!大爷什么时候回府了,什么时候让她出来!”
凤喜一听老夫人要自家姑娘去跪祠堂,真是又气又急。
“他们一个要走一个要追,关我家姑娘什么事!”
“那祠堂又大又空,夏天进去都阴凉得紧,何况是冬天,还是最冷的这几天,那是真能冻死人的!”
凤喜想去找老夫人求情,但被瑞嬷嬷拦住了。
“你家姑娘怕冷,大爷不怕冷?”
“可大爷挨冻是他自找的。”
“放肆!”瑞嬷嬷喝了一声,然后让身后两个嬷嬷把凤喜关进柴房,“夫人在祠堂反省,你就别去添乱了!”
“不行,我家姑娘就穿了一件薄袄,我得给她送大氅还有手炉,不然她那身子经不住的!”
“还让她费什么话,赶紧弄出去!”
不管凤喜如何挣扎,如何求瑞嬷嬷,还是被那两个婆子关进柴房了。
祠堂确实很冷,是那种一下坠入冰窟的冷,细细密密的寒气从全身每个毛孔钻进去,让你无论是瑟缩着身子,还是挤到墙角,都无济于事。
宋词兮在灵位前的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地向陆家的祖宗们磕了三个头。
“孙媳宋氏,来向陆家列祖列宗请罪了。六年前,孙媳嫁入陆家,曾随夫君来祠堂拜见诸位,那时发誓这一生都会守着夫君和陆家,绝不离弃,但如今,孙媳要食言了。”
夜越深,这祠堂越冷。
这里应该不透风的,但就是有种寒风侵入身体每一处的感觉。
宋词兮抱紧身体,可手脚依旧还是冻得麻木了。
凤喜没来给她送衣物,便是被关起来了。这一夜很难熬,但总算是熬过来了。
清早的光投射进来,带来了一丝丝暖意,但随着光的偏移,从清早到晚上,竟没有人给她送饭,哪怕一口水。
直到太阳再次落山,黑暗再次袭来。
宋词兮苦笑,看来老夫人是真要等陆辞安回府才肯放她了,在此之前还要饿着她。
陆辞安喝清汤寡水,吃黑饼子,那她就让她什么都喝不到,什么都吃不到。
又一夜过去,宋词兮趴跪在蒲团上,已经没有力气去迎接清早的光了。
门依旧紧闭着,直到太阳再次下山。
然后又一夜,这一夜竟好熬了一些,因为她晕过去了两三个时辰,随着太阳光照到她脸上,才将她叫醒。
她想陆辞安再不回府,她真要死了。
没有死在过去那三年,死在了他回京后。
后来她又晕了过去,迷迷糊糊的门好像开了,凤喜跑了进来,抱着她就开始大哭,然后她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疼醒的,睁开眼的同时,凤喜的哭声也进了耳朵。
她正躺在自己暖塌上,身下一片温热,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即便手脚疼得厉害,她还是舒服地出了口气。
“姑娘,姑娘,您终于醒了!”
凤喜见到她醒来,哭得就更大声了。
宋词兮笑了笑,伸手想给她擦眼泪,这才发现手被细布包裹着,包成了一个大粽子。
“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凤喜哭得收不住,“您还有心情开玩笑,奴婢去祠堂接您的时候,见您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还真以为……可也没好哪儿去,您身子都冻僵了,手脚都是冻出来的血泡!大夫得先挑破血泡才能给您包扎,那得多疼啊,可您愣是没醒,奴婢都吓死了!”
“好在,好在您终于醒了!”
宋词兮让凤喜别哭了,先给她吃碗粥,她是真饿了。
凤喜喂她吃粥的时候,几次张嘴有话想说,但又咽了回去。
宋词兮叹了口气,“侯爷回府了,是吧?”
“就是他回府了,老夫人才肯放您从祠堂出来的。”
“带着锦娘一起?”
“说是因为锦娘又病了,侯爷才带她回来的。”
“我得谢谢他们。”
“姑娘说什么胡话!”
“要他们再晚回来一些时候,我真就去见阎王爷了。”
休养了几日,宋词兮去了书房。
陆辞安看到她,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宋词兮摇头笑了笑,“所以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