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头顶的颜色都迅速变成了灰白色。
林宁瞬间大脑轰鸣。
那个男生的手已经怼在了背包上。
一个背包飞了出去,另一个背包顺着倾斜的桌面缓缓滑落。
0.1秒,林宁倒着飞了起来,看到世界颠倒了过来。
“轰!”
剧痛传来,林宁一口血喷了出去,星星点点地落回他的脸上。
他仰面砸塌了两三张桌子,脚抵住了一个单人桌地下的铁柱,停止了冲势。
双手抓着的背包惯性往他头上方的地面砸去,在手背碰到地面的一刹那,硬生生地又托了起来。
他就那么举着,往稻田真二他们的方向托举着。
轻微撞击不怕,但超过设定的距离,炸弹就会爆炸。
林宁手臂不受控制地震颤着。
尖叫声已经停止,一些塑料托盘在地上弹动的声音越来越弱。
没有炸!
林宁反应过来没有炸,下一刻,没有喜悦,只有剧烈的疼痛,和眼眶的热意淹没了他的鼻腔。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用手又往前推了一推,翻身爬了起来。
没有时间。庆幸,也没有时间松一口气,连情绪也没有时间产生。
他抓着背包,一瘸一拐地跑回到田真二他们旁边,踉跄地跪在两人交叠的左手上。
所有人都呆愣着,看着眼前像血人一样的林宁,和眼前的一切。
灰白色已经褪去,但仍旧像块难看的色斑一样,在每个人的头上游曳着。
林宁嘶哑着嗓子:“所有人出去,有炸弹!”
血沫子像唾沫一样随着他的声音飞溅。
那个男生一下子跪在地上,双手杵地,趴伏在了了滑落在地上的背包上,痛哭出声:“啊!!我不能尽孝了,妈!!”
人群一下活了。
有人尖叫地抱起孩子慌乱地往外跑。
有的人却向林宁这边冲了过来。
一个壮得像一头熊一样的男人踹开周围的桌子椅子:“打死他们,不能让他们引爆炸弹!”
林宁现在每呼吸一下,后背像针扎的一样疼。他还是强忍着,用脊背护住了稻田他们的头,嘶喊:
“心跳停止炸弹会炸,他们不能死!”
冲过来的人脚步急停,差点摔成一团。
那个大汉,眼珠子通红,呼吸粗重,大骂一声,“我操你祖宗日本鬼子!”
上前一步,一下子坐在地上,把林宁放在旁边的炸弹背包,抖着手拎起来,抱进了怀里,弓背牢牢地掩住了。
剩下的人也扑过来,帮林宁死死按住稻田他们的四肢。
还有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去扒那个男生和大汉:“炸弹给我们,我们挡着!”
那俩人咬着牙关,一动不动。俩老头也不敢硬撕扯,急得都破音了:“我们活够了,你们两个小年轻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
林宁他手搭在稻田他们的颈动脉上,只觉得度秒如年,刚刚过去的那一两分钟,比自己的一生都长。
那男生突然高声哭喊:“河南开封,刘金义!”
那大汉也抬头吼了一声:“黑龙江鸡西,李学强!”
头低到一半,又红着眼眶,仰天大喊:“东北人没投降!”
林宁:“……”
然后此起彼伏的大吼:
“湖北孝感,曾智行!”
“云南藤冲,谢宇!”
“河北邢台,汪一鸣……”
林宁满心的无语,在一声声吼叫中,变成了眼底的湿意。
“天昌!”
玻璃墙外面一片混乱,到处都有奔跑的身影。李超逆着光冲了进来。
他扑到近前,飞快地扫了一眼狼狈的林宁,低头开始查看稻田真二他们的情况。
他声音冰冷地质问“怎么回事?”
林宁顾不得上解释,哑着嗓子快速道:“左手腕控制器,还活着。”
李超赶紧查看他们的左手,脸色变得更冷了,“炸弹在哪?”
林宁喊那两个挡着炸弹的人:“我们是警察,把炸弹给我们。”
那两人反应慢了半拍,才慌忙轻手轻脚地把炸弹捧了过来,放在林宁旁边后,两个人几乎要虚脱一样瘫在地上。
那个男生以为李超后来的,不知道什么情况,解释:“我会日语,听到那两个日本鬼子说,他们一会要去炸松山娃娃兵烈士陵园。说那是华国编造出来,抹黑狗屁帝国的。”
李超顿了一下,检查起背包拉链。
“艹他妈…”旁边那个大汉大骂出声,别人也开始骂了起来。
李超查看,没有连线,轻轻地拉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炸弹的一角。他手指指尖微微颤了颤,声音冰冷地喝道:“全部人员撤离!”
所有人息了骂声,但没有动。
那两个老头出声道:“我俩守着这俩畜生,防止他们醒过来,按响炸弹,你们撤吧。”
那大哥哽着脖子,咬牙切齿地说,“不撤!炸弹要是爆了,我们还能挡一挡。外面老人孩子跑得慢。”
李超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目光变得极具压迫感,执法者的气息逼得人心里发慌,命令道:
“公安、武警马上就到,你们留在这只能添乱,立刻出去!”
这时,外面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
李小雷车还没停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跟在季山身后,带着手下,冲了进来。
李小雷和纪山看见男女老少,这么多人围在一起,脸色铁青。
纪山的声音像炸雷一样:“胡闹!都出去!”
他执法人员的气势更强,外面又冲进了更多的人,那些以为今天要壮烈的普通人,挪动步子,听话地开始往外撤。
李小雷和纪山走到林宁他们身边,声音愤怒:“怎么回事?为什么惊动目标?为什么动手了?还有其他人吗?”
林宁的活有人接替了,他往外走了两步,直接捞了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
李超根本不理李小雷他们,林宁只好喘着气,把刚才的事件经过说了一遍。
李小雷听说是突发情况,脸色缓和了一些。但看着地上的两个背包和稻田真二他们手上的控制器,脸又绷了起来,腮帮子。鼓起两块像石头一样的硬块,鼻腔里狠狠地喷出一口粗气。
一直紧跟着行动队待命的两个拆弹武警,沉声道:“控制器功能全部启动,这里没有办法拆弹,需要把人和炸弹一起运回军区……但这两个人的生命体征,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