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安被汪不慎按着拆绷带,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外面。
这样骇人的伤口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可偏偏,青年脸上没有任何的神色变化。
黑瞎子从驾驶座下去,拉开后面的车门,去看这人的伤口。
血肉模糊,先前的绷带绑的乱七八糟,一看就没好好处理。
“谢淮安,你简直是疯了。”
黑瞎子站在车边喃喃了一句,青年却眉头微蹙,想要去捞衣服重新套上。
“我说了,我没事。”
“你没事个屁!”黑瞎子道,他按住人,示意汪不慎给他上药。
“谢淮砚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大家都不好受,可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缘故,事情交给了我,该怎么做,怎么安排,汪不慎都告诉我了,我没照做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谢淮安,这跟你没什么关系。”
黑瞎子看着谢淮安脸上被溅的血,闭了闭眼,这人还带着一堆谢家人跑到汪家据点去搞屠杀。
“我很清楚这件事情的责任在谁身上,谁有错,谁没错,我都很清楚,不需要你们在这里往自己身上揽过错。”
青年语气平静,似乎后背上汪不慎上药的力度有些重,他微微动了动,但发现动不了就卸了力气,没做什么无谓的挣扎。
“还有屠杀的事情,也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长老们下了令,我作为谢家人听命,有什么问题吗?”
汪不慎消毒的酒精棉花狠狠在他背上按了一下:“你听长老堂的命令?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听那群老不死的话呢?”
黑瞎子听见汪不慎的话,记起刚刚在院子里他低声跟谢淮安说的那句。
他大概猜出了事情的经过,语气染上些不可置信:“你要拉着谢家....”
“咳咳!”汪不慎猛地咳嗽两声打断他。
黑瞎子噤了声,但他没说出口的话,车上所有人都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谢淮安简直就是疯了,他要拉谢家下水?!
他怎么敢的?
“咳嗽什么,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偏偏谢淮安不领情,情绪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
黑瞎子有时候都想撬开谢淮安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都装的是些什么东西。
他发现自己好像头一回认识面前这人。
替谢淮安背棺那么多年,这人醒来后又一起相处那么长的时间。
黑瞎子今天才恍然觉得他认识谢淮安。
这人从来不是突然开始发疯的,他是一直都这么疯。
黑瞎子意识到这件事情,当年拼着损阳寿,把自己小命交给朋友坑着玩。
如今记恨上汪家,就不惜拉谢家下水。
他其实从前就很疯。
只是大家都被蒙蔽了双眼,觉得是汪不慎这混蛋给谢淮安下了什么降头,给这小子洗了脑,让人事事都听他的。
可事实却是,根本不需要什么下降头和洗脑,谢淮安照做汪不慎说的那些事情,只是因为他单纯想照着汪不慎说的做。
黑瞎子无意识收紧按着人的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淮安的伤口被包扎好,两个人放开按着他的手,青年终于能够稍微调整自己刚才略有些狼狈的姿势。
“接我弟弟回家。”
“你想灭了汪家。”前车座的张岁和无视掉谢淮安刚刚的话,语气笃定,陈述出青年的真实想法。
谢淮安神色未变,没肯定也没否认,瞧他那副样子,应该是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谢淮砚死在汪家,仇不找汪家报找谁报?
汪家当然要灭啊,否则谢淮砚岂不是白死了?
“可不能是这种方式,谢淮安,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哪怕谢家再看重你,这种事情你做的手脚如果被发现了,都会出大事!”
黑瞎子气息都有些不稳,他低头试图跟谢淮安讲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他甚至觉得,如果谢淮安在这件事情当中的推波助澜被谢家高层的人发现了,谢家下追杀令也不是没可能。
这样的大家族,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损害到家族的利益。
何况谢家从未出世,谢淮安敢这么算计谢家高层,他有几条命可以丢?
“这跟你们有关系吗?”谁料青年却接了黑瞎子这么一句话。
黑瞎子怔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跟你们有关系吗?”谢淮安又重复了一遍,他垂下睫毛,掩盖住自己眼底的情绪,维持着脸上表面的平静。
语气平和,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自己家的事情,怎么样的后果也是我自己承担,这跟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系统的光闪了闪,这不是安排好的台词。
黑瞎子脸上的表情淡下来:“你再说一遍。”
谢淮安垂着眼,准备再重复一遍。
但没等他张嘴,嘴里就被人塞了一团医用纱布。
黑瞎子在他面前猛地关上车门,绕到前面驾驶位重新上了车。
“我知道你现在心理上有些不对劲,我不跟你计较,有什么事回北京再说。”
谢淮安一口吐了出来纱布,脸色微冷,但好歹是没继续刚才的话了。
系统在一旁听得默不作声,活爹,改剧本不叫它。
【谢淮安....】
“闭嘴,再说话咱们就来算你刚刚上药公报私仇的账。”
系统也不说话了。
车厢里这次是真的寂静的可怕。
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据系统的报时,差不多晚上七点多。
李鸡蛋放学很久了,作业也写完了,他们到的时候,那小孩正撅着屁股趴在堂屋跟黑瞎子临时从解家薅来的人玩打弹珠。
他听见动静,欢天喜地的就往外跑。
“瞎子叔叔,你们回来啦?”
李鸡蛋看着最先下车的人扬了个大大的笑,但视线却落在车里还没人下来的后座。
谢淮砚说话不算话,他之前明明就跟自己说,等他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
可一直那么久了,他上了好久好久的学,那个哥哥都没回来看他。
李鸡蛋掩饰住自己心头的失落和恐慌,努力去想对方其实可能没抛弃他,毕竟瞎子叔叔他们还在这里看着他。
几个人都下了车,这几个叔叔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也一个比一个凝重。
李旦搞不懂,但他注意到车里没下来的人还有一个,隔着漆黑的车窗玻璃他不太能看清里面的人是谁。
但这不耽误李旦心里涌上些希冀。
黑瞎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敲了敲车窗:“下来,吃了饭我们聊聊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