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省得出来祸害人(1 / 1)

秦淮珍被门口那些指指点点的话堵得脸色铁青,偏生席茵这张嘴是又快又厉,害得她是想扑腾又扑腾不起来。

“行,行!”她咬着牙,手指点着宋母,又点着席茵,声音发颤,“你们娘俩一条心是吧?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你病死也好,饿死也好,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转身就要走。

席茵往宋母身后缩了缩:“妈,我都没有被子盖。”

她可听见了!

秦淮珍给她婆婆的新被面都拿走了!

自己还被她大清早骂一通,不得收点补偿?

宋母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席茵眨巴着眼睛,无辜得很。

她确实没被子盖,昨天打地铺,盖的是宋母给的一床旧薄被,又硬又冷,半夜冻醒了两回。

就是军区那边也没有啊!

宋母心疼地什么似的,转回头,看着秦淮珍的背影:“淮珍。”

就两个字,语气温柔得不像在叫人,倒像在哄孩子。

可秦淮珍的脚步就是顿住了。

门口的人还没散。

秦淮珍的脸从青变红,从红变紫,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多少钱?!”

席茵从宋母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软:“五块,还有布票。”

秦淮珍的嘴角抽了抽,手哆嗦着伸进口袋,掏出五块钱,又翻出几张布票,往桌上一拍,力气大得差点把桌上的碗震下来。

“给你!给你!都给你!”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席茵,“买床被子把你裹严实了!省得出来祸害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差点撞上门口的赵婶子。

赵婶子侧身一让,嘴里“啧啧”了两声。

戏演完了,人群也渐渐散了。

王大娘临走时还探进头来,笑眯眯地看了席茵一眼:“这媳妇好,知道过日子。”

席茵冲她笑了笑,等门关上,脸上的委屈一扫而光,眼睛亮晶晶地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妈,我们去医院吧!”

宋母看着她那张瞬间从梨花带雨变成喜气洋洋的脸,愣了一下,听她说去医院,本来想拒绝,随即想起了王婶子那句“没准孩子都有了”,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移,落在席茵的肚子上。

棉袄太厚,什么都看不出来。

算了,这姑娘这次回来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席茵,恨不得把“混不吝”三个字写在脸上,看谁都不顺眼,说话夹枪带棒的。

现在这个,虽然鬼精鬼精的,但心眼不坏,对她也是真心实意地好。

而且……万一真有了呢?

孕妇为大。

“走吧,”宋母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穿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围巾递给席茵,“外面冷,围上。”

席茵接过围巾,跟着宋母出了门。

医院在城东,从筒子楼过去要走二十分钟。

路上要经过一条热闹的街道,两边是各种小摊,卖菜的、卖早点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席茵遵循内心的想法,自然而然地挽上宋母的胳膊。

宋母起初有些不自在,胳膊僵了一会儿,但席茵的手暖暖的,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慢慢地,她也就没挣开。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姑娘。

二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身板结实,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工装外套,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扎着红色的塑料绳,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那种爽利能干的性子。

她看见宋母,脚步一顿,脸上立刻绽出一个笑来:“杨阿姨!您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话是对宋母说的,目光却已经扫到了席茵身上,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小顾啊,”宋母笑了笑,语气温和,“这不是茵茵孝顺,听说我不舒服非要带我来看看。”

席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非要”,知道宋母这是在替她做人情,告诉别人是自己孝顺。

她心里暖了一下,面上不显,安安静静地站在宋母身边,微微低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顾红英目光在席茵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回宋母身上,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杨阿姨,这位是……”

“鹤眠的媳妇,”宋母的声音稳稳的,还有些隐隐的自豪,“席茵。”

顾红英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但那点不自然已经被席茵看得清清楚楚。

“哦——这就是席茵啊,”顾红英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合心意的东西,“久仰大名。”

席茵抬起眼,笑容满面:“你好。”

顾红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撇,转向宋母,声音故意放大了些,像是怕席茵听不见似的:“杨阿姨,您这病可耽误不得,得找个好大夫好好看看。有些钱该花就得花,可不能因为某些人装模作样地来一趟,就被糊弄过去了。”

宋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顾——”

“阿姨,我不是说您,”顾红英笑了笑,目光往席茵身上一飘,“我是说有些人,以前什么样大家都清楚,现在跑回来装孝顺,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席茵没抬头,手指轻轻捏了捏宋母的袖子。

宋母感觉到了,低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席茵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轻轻抿着,一副受了委屈不敢出声的样子。

宋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ᗜ˂̶◍)✩。

“小顾,”宋母的语气比刚才硬了几分,“茵茵是鹤眠的媳妇,她回来看我是应该的。你说这些话,不合适。”

顾红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宋母会这么护着席茵。

她的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

“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三人回头,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站在挂号处旁边,手里拿着病历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大概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看着就正气凛然的那种,刚才的话显然全听见了。

“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医生的目光从顾红英脸上扫过,语气严厉,“病人来看病,你在这儿阴阳怪气地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顾红英的脸腾地红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医生不客气地打断她,“人家儿媳妇带婆婆来看病,这是孝顺。你一个外人,在这儿指手画脚的,像什么话?”

这么好看的姑娘,可惜是陪婆婆来看病的,自己儿子没机会了。

旁边排队挂号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小声嘀咕:“就是,人家家事管那么多干嘛。”

顾红英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