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局骊珠小镇(1 / 1)

林远是被一阵肉香香醒的。

那味道太霸道了,像有人把一整头烤乳猪怼在他鼻子底下。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然后“哐当”一声,从什么东西上摔了下来。

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靠……”

他捂着脑袋坐起来,睁开眼,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入目是一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土坯房,墙皮都掉了大半。

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第四条腿用砖头垫着,桌上搁着个缺了口的大碗。

空气里弥漫着隔壁飘来的肉香,味道很香。

林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往里塞了一整本厚书。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涌进来,挤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叫林远,骊珠小镇的一个小摊贩。

林家弃子,资质平庸得不能再平庸,被家族一脚踢到这鸟不拉屎的小镇上自生自灭。平日里靠摆摊收破烂糊口,什么破罐子烂铜镜断腿木雕,来者不拒。

混了两年,混得连摊位费都交不起。

林远消化完这些信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背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垢。

他深吸一口气。

穿越了。

别人穿越当皇子、当天才、当仙帝转世,他穿越成个收破烂的。

行吧。

他正想再捋一捋记忆,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吼声!

“林远!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林远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哐!”

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飞了,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

门口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腰圆膀阔,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上面还沾着几片肉渣。他左手叉腰,右手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刀面上映出林远呆滞的脸。

隔壁肉铺老王。

记忆告诉他,他欠了这个人三钱银子摊位费,已经拖了两个月了。

“王、王叔……”林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叫叔!”老王大步流星走进来,杀猪刀往桌上一插,刀尖没入桌面两分,“今儿个你给个痛快话,银子什么时候还?你要是再不还,老子就把你当猪宰了,论斤卖!”

林远看着那把刀,咽了口唾沫。

他飞快地翻了翻身上所有口袋,就翻出两个铜板。

他把那两个铜板捧在手心,抬头看老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王叔,您看……先还两个?”

老王瞪着他,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沉默了三秒。

“你他娘的……”老王一把抓起杀猪刀,“老子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林远“嗖”地一下蹿了起来,撒腿就往外跑。

他跑得那叫一个快,两条腿倒腾得像风车,穿过小巷,绕过豆腐摊,差点撞翻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老王提着刀在后面追,边追边骂,整条街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跑了半条街,林远拐进一条窄巷子,蹲在一堆破筐后面,大口大口喘气。

等了一会儿,老王的骂声渐渐远了。

他靠着墙根坐下来,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有点想笑。

真他娘的离谱。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打算回去看看情况。走出巷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少年。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挽到小臂,肩上扛着一根扁担,两头各挂着一摞青砖。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清亮得很。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少年偏头看了林远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林远愣了一下,下意识也点了下头。

就这么交错过去了。

他走出去好几步,脑海嗡的一声,刚才那少年,怎么有点眼熟?

剑来世界。

骊珠小镇。

搬砖的少年。

他猛地回头,那少年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只看到一个瘦削的背影。

陈平安。

林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陈平安现在还在搬砖,那说明剧情还没正式开始。他还来得及苟。

对,苟住。

别浪。

回到那间破屋子的时候,门还躺在地上。林远把它捡起来,勉强靠在门框上,然后穿过堂屋,走到后院。

后院比屋子里还乱。

一堆破罐子烂木头堆在墙角,废铁片扔了一地,杂草长得快有膝盖高。靠北边的角落里,有一株老树桩,也不知道枯了多少年了,树皮剥落了大半,断面干裂得像龟壳。

林远本来没在意,走过去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下。

树桩的表皮粗糙得很,但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感到了一丝温热。

像是枯死的树干里头,还藏着一点余温。

他皱了皱眉,又摸了摸。

还是温的。

“怪了。”林远嘀咕了一声,又盯着树桩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就转身回了屋。

天快黑了。

他翻了翻灶台,找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就着凉水啃了两口,勉强填了填肚子。然后躺在吱呀作响的破木床上,盯着漏光的屋顶发呆。

穿越了。

金手指呢?

人家穿越不是随身带个老爷爷,就是捡到个神器,他倒好,除了脑子里的记忆啥也没有。

不对,他连个储物戒指都没有。

林远翻了个身,床又“吱呀”一声。

“行吧。”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别人穿越当主角,我穿越当炮灰。老天爷,你是不是发错货了?”

当然没人回答他。

夜色越来越浓,隔壁老王家的动静也渐渐没了。小镇安静下来,偶尔有一两声犬吠,远远地传过来。

林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前世的事,一会儿想剑来的剧情,一会儿又想那三钱银子的债怎么还。

躺到半夜,他终于憋不住了,爬起来去上茅房。

回来的时候,路过那株老树桩,他又停下来了。

月光下,树桩的断面似乎在发光。

不是那种很亮的光,而是隐隐约约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微光,从干裂的缝隙里透出来。

林远揉了揉眼睛。

光还在。

他心跳突然加快了。

蹲下来,把手按在树桩上。

这次不一样。

温热感比白天强了好几倍,像握住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而且那股热量不是停留在表面,而是一股一股地往他掌心里钻,顺着胳膊往上走,一直涌到胸口。

林远想抽手,但手像粘在树桩上了,根本动不了。

然后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眼前出现了一棵树。

一棵大得离谱的树。

树干粗得像一栋楼,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果实,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金色、银色、青色、紫色,像满树的星星。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果实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林远看得目瞪口呆。

他想走近一点,脚下却一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然后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倒下去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啥玩意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