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李文怀还以为是听错了,要不然就是黑山说错了,或者是黑山老长老华夏话说的不好,没能将意思表达明白。所以赶忙又解释了一下。
我们是要的很多,事实上,越多越好,多多益善!无论你们能产出多少,我全都包圆儿!
甚至我们先交一半定金都可以,你们狄黎部落的人,向来一诺千金,下官我那是十分信任的。
但就因为我们要的多、特别多,所以在价格方面,还请黑山长老稍微斟酌。
“就是因为你们要的多。”黑山长老皱起眉头,一脸不解,“所以价格也得高呀,怎么还能降下来呢?”
李文怀愣住了。
薄利多销这么基本的商业原则你黑山长老竟然不懂?
就算你想要加价,也不能用这个理由吧?
这根本说不通啊这个!
然而黑山长老是有理由的,理由简单的天真纯粹。
因为你们要的多,所以我们的人就得日复一日的重复这个枯燥的工作,这么一来,也根本没有了劳动的快乐,时间久了,大家伙肯定会心情压抑。
如果你们价格给的足够高,也许我们部落还有人愿意干,否则的话,谁会为了一点金钱,就失去快乐,自寻烦恼呢?
令李文怀哑口无言,无言以对。
萧辰乐了,他们是不懂做生意,但你李文怀却不懂他们的快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睡睡,这才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你用世俗的眼光,打量人家神仙的生活,那其实是你的不对。
我问你,你李文怀的快乐是金银能买的来的吗?
“为什么我感觉王爷你说的有道理?”李文怀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却也不觉得荒谬,“如果我跟他们易地而处,只怕也会这么想呢。”
萧辰语重心长:“所以说嘛,无论做人做事,都要换一个角度想想,不能太自以为是,一意孤行。”
“王爷训斥的是,臣日后必然……”李文怀悚然一惊,肃然而立。
“谁训斥你了?”萧辰笑道,“只怕是你自己做事总是自以为是,才如此敏感心虚!对了,怎么我听漠风说抄张华家的时候,你一文未取?”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李文怀道。
“你有什么道?你那些欠债还清了吗?你家里多少天没有肉吃了?我听漠风说你老母身体不好,夫人衣裳都满是补丁,两个娃儿都瘦脱相了……你只顾做官,就不做儿子不做丈夫不做父亲了吗!”
“忠孝不能两全!”李文怀叹了口气,“我并非跟王爷顶嘴,也并非要博取什么清名,只不过是忠于职守而已,为何大家伙都当我是狷介怪人?”
“你错了,大家伙都当你是君子。之所以觉得你怪,那是因为大家伙都做不到像你这样,李漠风那小子傲气的很,但对你却十分服气,大赞你是谦谦君子,磊落丈夫,做人清白,为官清正,是他见所未见的。”
“哎呀,漠风是这么说吗?”李文怀听了这话颇为惭愧,他以为李漠风会和王爷告状,大骂自己倔强狷介……却原来是小人之心了。
“公道自在人心。”萧辰叹了口气道,“若咱们大周所有的官员都能像文怀这样,早就天下太平了!”
“王爷……”李文怀感慨无语。
“你可认得张承儒先生?”萧辰忽然道。
“当然认得!”李文怀忙道,“当年臣被弹劾时,张大人正好巡按山左,若非他仗义执言,大力护持,臣轻则丢官,重则下狱,甚至可能性命都没了,他对臣,可是有救命之恩的!怎么王爷也认得张大人?”
其实张承儒的品级比李文怀还低呢,只是六品而已,但他可是巡按御史,在大汉大周两朝,巡按御史都是官中清流,他们品级虽小,职权却大!
理论上他们可以参奏任何人,而且奏折可以直接递给皇上,不必经过通政司和司礼监。
当然这是理论上,事实上现在他们的很多奏折都得经过司礼监……原因很复杂,后面再细说。
张承儒品级比李文怀低,年纪却比他大十几岁,中进士也比他早两界,其实以张承儒的能力和资历,就算做个京兆尹都富富有余,可就是因为为人刚直,不懂变通,十几年宦海,不但没升,反而沉了下去。
若非萧辰法场救人,甚至连命都丢了!
这特么的就是做清官好官的下场!
但也正是因为总有这种人前仆后继,才能撑起华夏的脊梁,千年不倒!!
“他还有一封亲笔信给你,忘了给你了。”萧辰说着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李文怀。
李文怀站起身来捧着读了,脸上神情,极为精彩。
“我虽然不知道张先生信中说了什么,但知道他对你极为欣赏,也能猜出他的意思,是不是让你去燕云?”萧辰看李文怀的神情就知道了。
“是。”李文怀摇头苦笑,“当年我来雷州,也是拜他老大人所赐,现在又召我去燕云,他还真是不心疼我!”
说是我都被贬谪到天南了,你还想要我去海角?
那样的话,大周四大流放之地,我一人独占其二!
“其实本王也觉得张先生有点强人所难了,尽管他是爱你之心,但也未免太过自私……”萧辰说着话锋一转,“但事到如今,文怀不走也得走了,雷州你肯定呆不下去。”
“嗯。”李文怀低下头去,沉声道,“多谢王爷还惦记臣,臣其实已经打算好了,等送走王爷,做好善后,就辞官回老家去了。”
张华的案子,虽然是王爷指派,但他却参与审理了。
那些人奈何不了王爷,必然会对他怀恨在心,将来肯定会施以报复!
这一次,只怕就不是“平调外地”那么简单了。
而王爷就算想要保他,也鞭长莫及。所以卸任回乡,是最好的选择。
“你文怀宁可辞官回乡,也不愿意去燕云?”萧辰有点不高兴了。
“张大人举荐之心,下官心领。只是……只怕这番‘好意’,下官承受不起啊。”李文怀苦笑,“他去燕云,只怕是被贬谪去的,以他的脾气,只怕自身难保,又焉能保臣?臣若去了,没得连累了他。”
“张先生保不了你,难道本王还保不了你?”萧辰简直有点生气了,不是你李文怀瞧不起谁呢?
“就算王爷疼我,但远在京城,只怕鞭长莫及,再说燕云现在的形势……”李文怀觉得自己一个小人物,真不必王爷如此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