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遇到的老百姓,全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瞧见王师过境,一个个面无表情,目光冷漠。
别说欢迎,没咒骂不错了!
因为但凡是朝廷用兵,都如蝗虫过境,他们都怕自己家里所剩无几的一点点粮食,全都被军队征用……之前已经被征用过无数次了!
家无粮,树无皮,人都如同行尸走肉,欢欣悲喜,都已无情,生生死死,都已无感。
燕南都是如此,燕北可想而知了。
之前他问张攀要了那么多的粮食,还觉得自己是狮子大张口,现在才知道,真是杯水车薪!
百废待兴之下,烽火又燃起……
萧辰对朱恒的境遇是感同身受,涿县的情况跟整个燕云的情况其实都也差相仿佛。
一边赈济百姓口食,忙的焦头烂额,一边提防山匪劫掠秋粮,成天提心吊胆。
现在还是秋季,等到入冬时分,城外那些没房屋住的百姓都得冻死,还得想办法设立帐篷,筹措柴火煤炭……光是想想,愁煞人!
“粮食会有的,房屋会有的,柴碳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萧辰这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所以朱恒也默默无语。
“总之一切都要一步步的来,着急上火也没用。”萧辰抹了一把脸,重新振奋起来,“朱知县用过晚饭没有?若没有的话,一起吧。”
朱恒有好多事情要跟他说,自然也不会走,听说吃饭,忍不住的口角流涎。
他的日子不好过,每天吃的跟难民们差不多,碎米稀粥不敢吃饱,比难民们强一点的是,还有些去年的腌菜,还是上任知县留下的……
不料王爷吃的也是粥?
当然不是碎米粥,而是小米粥,而且里面还泡着一点干肉丝儿,佐餐的是豆腐乳,上面点了几点香油。
萧辰拿起筷子,跟他说别客气,趁热吃!
朱恒以粥烫为理由等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原来是这些,没菜了!
不敢再等,立刻唏哩呼噜的喝粥,细细咀嚼里面干肉丝的香味,挖了大块的豆腐乳送进嘴巴里,感觉真是分外香甜!
萧辰显然也饿了,连着喝了两碗粥,朱恒是饿的太久了,连着喝了四碗粥还意犹未尽。
还想喝,但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已经很过分了。
吃饱喝足……吃的是半饱,其他的都用水灌满了。
“朱知县这个饭量还真是蛮大的。”萧辰觉得自己够能吃的,不料这个干巴巴的朱知县比自己还能吃。
“臣我其实还算是个练武之人,所以饭量大些,让王爷见笑了。”朱恒羞涩的笑了。
“我瞧你是饿的。”萧辰没笑,只是叹了口气,“难怪你涿州县没有饿死的,那是因为你朱知县挨饿了。”
“哎呀,王爷这话真是……”朱恒蓦然感动,王爷这话真是扎心了。
“可是我这个燕云王,每天都能吃饱肚子。”萧辰自嘲一笑,“竟然还能吃得下,才令朱知县你见笑了!”
“王爷,话不能这么说……”朱恒道。
“那不说这个。”萧辰道,“我瞧你朱知县好像没有吃饱?待会儿我带你去吃肉,你敢不敢去?”
“吃肉?”朱恒愕然,“去哪儿吃,吃啥肉,有啥敢不敢的?”
“饥餐胡虏肉,渴饮盗贼血!”萧辰笑道,“你朱知县不是想让我帮你剿匪吗?咱们这去!”
“那可太好了!”朱恒大喜过望。
但他高兴的显然太早了一点……
因为出了大营,都快走到山下的时候,也没见王爷的兵马。
只有几个侍卫,几个亲兵,加起来都不到十个人跟着,其中还有两个嘴上无毛的少年……
“区区几个小毛、贼,还用什么兵马?”萧辰嘿嘿一笑,“咱们几个,难道还收拾不下?你可能对本王不怎么熟悉,本王可是一向善于创造奇迹的。”
“哎呀!”惊闻此言,朱恒险些翻身落马!
“王爷可没跟你开玩笑。”刘希忠笑道,“咱们王爷可是真龙皇子,王驾所到之处,无论什么豺狼虎豹,统统白瞎!”
“怎么朱大人你怕了?”张风见朱恒脸色剧变,想必是怕的要命。
“我不是怕,是很怕!”朱恒大声道,“王爷您岂能如此托大,以身犯险!如此轻率行事,简直……简直荒诞不经!”
“哈哈哈,朱知县休要着急,其实本王早已经……”对于朱恒的出言不逊,萧辰一点都不生气,还哈哈笑着给他解释。
但还没等他解释清楚,听前面一个亲兵大声断喝,“什么人!”
闻声看去,见路边站着一个身穿狼皮背心,系着虎皮裙,光着两条膀子的汉子,赤着两条大腿,踏着一双草鞋的汉子,背上还背着一把大弓,腰间挂着一个箭壶,看起来像是一个猎户。
见到亲兵质问,只是干笑不语。
几个亲兵冲过去,先把他的弓箭解下来,又搜了一下身,搜出一把锋利的解腕尖刀。
他显然非常吃惊,直瞪瞪的瞧着萧辰道,“你是王爷?哪个王爷?”
“我么?”萧辰一笑,“我皇四子,现在是燕王。”
“没礼貌!”刘希忠笑道,“何方来的野小子,怎么跟往王爷说话呢?”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哪来的?”张风问道。
“小人莫阳,汝阳府白河县黑水村猎户。”那汉子推金山,倒玉、柱,冲着萧辰拜了下去,“拜见王爷,山野之民,不懂礼数,王爷休要怪罪!”
“汝阳府啊……”张风听了还颇感亲切,因为他上次去雷州途中,是在汝阳府遇到袭击的。
“汝阳府莫阳……”朱恒忽然眼睛瞪圆,指着莫阳道,“你这厮可是杀人凶犯!我记得见过汝阳府发来本县的海捕文书!”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一起看向莫阳,莫阳低头不语这是承认了?
这小子看着英武雄壮,说真的不咋像是坏人,不料人不可貌相,竟然还是个杀人凶徒!
而且肯定还不是一般的凶徒,汝阳距离涿县足有千里之遥,海捕文书竟然发到这里来,可见所犯案件,十分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