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张承儒和小调羹两人送出城外，瞧着他们一老一小乘坐的马车绝尘而去，大家伙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对张先生此去，表示不甚乐观。

“你们说那个李温侯会不会打张先生呀？”苏云裳跟着来送，并且对张承儒的前途表示深深的担心。

“他李温侯再无礼，不至于打。”李漠风道，“但可能会把先生给关起来说不定。”

“那就好了。”张晚棠道，“这样父亲和调羹他们不必回来了。”

“我是不大懂军事，不认得李温侯。”李文怀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张先生此去真能借些兵马来？”

晚棠，李漠风几人一起默默摇头。

若李温侯肯借兵，不用咱们去，他就会主动派来，若他不肯借兵，谁去都没用！

“那为何甄天九要去？”李文怀不解。

“甄先生其实没有十足把握，他此去的目的大概就是想要敲打一下李温侯，李温侯若不肯借兵，心中必然多少有些愧疚，等到燕南一旦失守，他至少还能打开城门，放咱们进去……”李漠风道。

“难道北狄人打下燕南，大家伙想要逃难回去都不成吗？”苏云裳瞪大眼睛，表示十分不可思议。

“不行的。”李漠风道，“逃难的人成千上万，若其中混杂了北狄的奸细怎么办？若是后面跟了北狄的骑兵怎么办？吊桥一旦放下就拉不起来，城门一旦打开就无法闭合。

“除非他肯出兵十里，在前方设置防线，阻挡北狄兵，再派人严防街道，大开南门，让逃难的人直接穿城而过……但这样做风险极大，很麻烦。”李漠风说着摇了摇头，“我瞧李温侯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假如换位思考，李漠风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做。

因为，战争冷酷无情。

燕门关外，秋风萧瑟。

阵阵黄沙，劈头盖脸，满地都是风滚草团子，被北风席卷而来，越过护城河，被燕门关口阻碍，在马面角落里堆积成山。

城墙上十几个士兵们用长长的木头钩子一顿捞，因为这种风滚草极为干燥易燃，是很好的引火物。

一边干活，一边时而抬头揉眼睛，瞟向护城河外，坐在地上的一老，和站在旁边的一小。

这一老一小真是缠人的很！

昨天黄昏时分，他们就来了，一个自称前巡按张承儒，一个自称小丫鬟叫调羹？

口口声声说是奉了燕王的命前来找李温侯。

但李温侯将军早有严格将令，北方来人，无论是谁，一律不许入关！

在这里，将令可远远的大于王命。

再说燕王是燕云的王，我们燕门关可不是燕云的关。

两人当即就恼了！

一开始还讲理，见李温侯始终不出现，就开始骂人了。

士兵们普遍没文化，而张承儒骂人极为儒雅，用词古典，字句艰涩，再加上风沙挺大，声音挺小，大家伙根本听不清听不懂他骂的什么。

但那个小丫头骂的就清楚。

她小小一只，嗓门儿却大，离的这么老远，隔着这么大风，一字一句都能传到大家伙的耳中。

一开始骂的倒不算过分。

骂李温侯胆小如鼠，名不副实，真亏我小调羹还一直当你是英雄，谁料你竟然是狗熊？

这分明只是我们一老一小来，你都不敢见我们，若是北狄兵来，你还不得尿裤子呀？

我真瞧不起你！

“我小调羹瞧不起你们这些人，我们的将士在燕南都准备好要跟北狄人死磕到底，马革裹尸了，你们却在城头看山景像话吗？

“都摸摸自己的裤裆，看有没有卵子儿？

“我瞧你们就是娘们儿！

“你们连娘们儿都不如！

“无忧公子，青岚王妃，晚棠姐姐，云裳姐姐，她们不都是娘们儿？可是她们都在前线跟北狄人玩命呢昂！

“你们甚至连调羹我这个小娘们儿都不如。

“你们手里的刀枪弓箭丢下来嘿！那玩意不是用来搂草的，不是当做摆设的，是要用来抵抗敌寇的知道吗？

“你们不敢去，就给我，小调羹我一定会让刀枪见血，不是敌人的血，就是我小调羹的血！

“不管谁的血，都比你们的血鲜红些。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血性，只有尿性？

“尿尿是蹲着的吧？

“问你们话呢，说话啊，怎么还都哑巴了呢都？

“是爷们儿就解开裤子迎风尿三尺，将来等到北狄人兵临城下，你们就用尿呲他们得了。”

……

不得不说，小丫头骂的真精彩。

大家伙都挺爱听。

但这都还尚可。

今天一大早，小丫头的话就开始难听起来。

并且针对我们李将军展开了严重的人身攻击！

说的那话都没法听……

“你们李温侯呀，其实原本是面首，因为长的像娘们儿，因此上就得到了皇帝的欢心，每天都令他侍寝，爱若宠妃。

“所以其实他的名字原本不叫李温侯，是叫李温床，专门儿给皇上温床的。

“他的大将是这么得来的，其实根本没有本分本事，他甚至都不会骑马不会射箭不会舞刀弄枪，只会吹箫！

“你们知道吹箫啥意思吗？

“那你们知道他当年衣锦还乡的时候，他的乡亲们怎么说他吗？还有人给他做了一首诗你们听说过没？

“没有吧？那我念给你们听哦，等我清清嗓子，咳咳，诗曰：少小离家老大回，菊花变成向日葵，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小娘你是谁……”

怎么办？

要不要报告咱们李将军？

还是说咱们现在就下去将她拿下，揍她一顿然后问她一个造谣诽谤的罪过？

肯定是造谣啊！

因为我们李温侯将军，长相甚为丑……这个这个……甚为英武，可不像什么娘们儿哦。

皇上就算是喜好男风，说句不恭敬的话，哪怕是去找一只猴子，不会找咱将军。

咱皇上眼睛又没瞎！

但尽管是造谣，造谣的有鼻子有眼睛，还有证据还有诗，就连我们听的多了，好像确有其事的样子。

果然人言可畏，小丫头的谣言更可畏！

这要是回头传播出去，咱们将军以后还能做人不？

主要是太搞笑了，不敢再听下去了，因为现在就已经忍不住，待会儿肯定会笑出声来！

为了听个相声就挨板子，好像不值得？

就真有实在忍不住的，忽然就笑了起来，一笑起来就停不住，而笑声是有感染力的，一个笑，全都跟着笑。

笑的手脚发麻，浑身发软，前仰后合，涕泪横流。

直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城头，笑声才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