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他们胜利了，但却不值得庆贺。

对方一千多人，逃走了一百多，生擒了一百多，其余的全都被歼灭。

但萧辰他们损失了二百多兄弟，轻伤的有二百多人，他们现在总共才只有一千五百人，四百人的战损，可谓相当严重，已经伤筋动骨。

其实这已经是非常重大的胜利了，不但以微弱的优势几乎全歼了敌人，而且占领了灵鹤城，达到了战略目的，但萧辰诸葛云飞等人脸上还是没有一点笑容。

因为更艰苦的战斗，很快就要来了。

诸葛云飞下令立刻将阵亡兄弟安葬，请杨济时他们几个医官全力救治伤员。

连夜派出哨兵去侦察水龙关和高岭城的敌军动向，又即刻招募城中百姓，赶造一应守城器械，还得布置城防，疏通护城河……

又使了一个疑兵之计，让岳孤勇麾下的数千新兵全都驻扎在城外，点起数万篝火，给阴山烽火台上的北狄兵制造一个千军万马的假象。

若非是千军万马，为何偌大的灵鹤城中都驻扎不下？

而且万千篝火连绵一片，顺着阴山脚下，足足延伸到五里之外，看起来甚为壮观，好像足有五万人的规模！

灵鹤城原本是一座兵城，大汉的时候这里最多常驻过五千人的兵马！

因为附近有之前被白龙江水冲刷形成的肥沃土地，所以就吸引了不少的百姓来此开垦田地，种植庄稼。

水龙关可是天险之地，所以尽管这些年来北狄兵总是入境骚扰，可从来没有侵犯到过这里，所以老百姓们的生活倒还相对安逸些。

一来二去，灵鹤城虽然地处燕北最北，但人口倒是渐渐多了起来，相较燕北其他州县，还算是个大县，城里有几千人，城外乡村的人口有一万多。

可是驻军却只有可怜的几百人……人家北狄兵一来，就全给灭了。

百姓们真是徒叹奈何啊，才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啊，这就又要开始遭罪了。

因为攻城极为容易，北狄人没有什么大的伤亡，所以他们没有屠城，没有太祸祸当地百姓。

这还都幸亏灵鹤知县商羊了，北狄人一进城，他就主动去找对方主将谈判。

与之约法三章。

第一，你们想要什么东西尽管要，但不许杀人。

第二，你们需要劳役苦力我帮你们招募，但不许你们士兵随意私闯民宅，祸祸良家妇女。

第三，我们城外的大片土地良田里的庄稼马上就要成熟了，请你们不要践踏，让老百姓们收割下来，除去给他留下一点点口粮之外，全部可以送给你们！

只要你们答应我这些条件，我会全力配合你们。

否则人都跑了，谁帮你们干活，人都死了，谁听你们的命令？

你们大兵前来，只怕是想要占领整个燕云的吧？

如果你们想要在燕云站稳脚跟，首先就应该要收买人心，维持秩序，否则你们面对这么一个大烂摊子，要如何收拾？

换句话说，你们只要对我灵鹤县的百姓们好，其他州县的百姓们就知道你们是仁义之师，不但不会抗拒，说不定还会欢迎你们来。

当然，现在是你们说了算，如果你不同意这些条件，我没办法。

作为一个地方官，既然不能保护境内百姓，那只能一死，不必你们动手，我自刎即可！

有意思的是商羊跟北狄将领谈判时，说的是正宗的北狄语，这种北狄语有点类似大周的官话，一般只有王公大臣，高级官员才会使用。

商羊吐字之清晰，用词之古典，神态之自然，动作之优雅，令这位将领恍然间生出一种错觉，这人好像不是大周县令，而是北狄贵族。

不是跟他谈判，而是在给他下达命令。

北狄很多将军跟大周很多将军一样，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不识字儿的占多数。

因为他们大都是底层牧人出身，虽然已经是中高级将领的级别，但在等级森严，尤其特别看重血脉出身的北狄，还是有着与生俱来的自卑感。

所以在面对气场超强的商羊时，竟然还落了下风。

再说人家商羊的话都有道理，考虑的问题比较全面，顾全的是双方的利益，所以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

你说北狄人残暴好，凶狠罢，但他们却都极为注重诺言，一言既出，就绝对不会反悔！

当然有食言的，但一旦食言，就失去了名誉，无论你是底层的牧人，还是高官贵族，从此之后，都会被人瞧不起。

但主动投敌的人，一样会被人瞧不起。

所以当商羊来跟王爷谢罪的时候，就有点抬不起头来。

“怎么你脖子受伤了？”萧辰还很关心的问。

“臣的脖子没伤！”商羊以为王爷这话是嘲讽他，立刻便抬起了头，直视萧辰的目光，“只是脊梁伤了，再挺不起来了！”

“你这不是挺的挺直的……你是说你跟北狄人谈判的事情吧？”萧辰这才反应过来，“这事儿你做的没错啊，若非是你，现在的灵鹤城可能都会变成一座死城了！本王找你来可没有任何责怪之意，但瞧你这个样子，只怕赏你不敢领？”

“还领赏？”商羊听了直咧嘴，“领死还差不多！”

“好啦，那就算你跟北狄人谈和有罪，但你替本王保住灵鹤城这么多百姓算你有功，功过相抵再不必提起，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萧辰行事，本就与众不同，可能是因为他从现代穿越而来，观念本就比较超前。

他个人以为商羊这么做一点都没毛病，他是县令，又不是军人，打仗不是他的责任，安民才是。

如果他是所谓的忠臣，城破之日，就自刎而死，这固然是很壮烈的事情，但对于灵鹤城的百姓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敌寇杀戮劫掠，我方城破人亡！

这就叫忠义？

萧辰真是不以为然。

还有一节，他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啊，现在可是民族大融合的时代，所以对敌我之间的界限，并不泾渭分明，反倒十分模糊。

对于目前敌人过分的仇视，那是狭隘的民族观，对于要成就一番大业的萧辰来说，是万万要不得的。

而且在他所图谋的大业中，整个北疆部落最终都是要跟燕云和整个大周融为一体的。

不止是北疆部落，还有西域，还有东南诸国，还有高居丽，甚至包括东瀛，统统都在他所图之列。

你可以说这是他的野心，可以说这是他的雄心，甚至还可以说这是他的善心。

因为只要大家伙全都成为一家人，那以后就再不会有战争！

令人厌恶和痛恨的并非是敌人，而是战争本身，或者说是发动战争的少数人。

当然萧辰并非那么大度，他心里其实很厌恶罗斯人和东瀛人，但他深信，无论是罗斯还是东瀛的老百姓，绝大多数，还是好的。

他有这个信念，必须要坚持这个信念！

否则他就干不了什么大事，根本无法实现他的宏图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