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你会介意么?(1 / 1)

收到陈之遥的短信之后,林烨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陈之遥。

宋玲药物试验档案上的主导医生。天元基金第三层嵌套持股结构里的壳公司法人。城东截运大阵的幕后金主。

他主动联系自己,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布阵者被反噬之后把交锋经过汇报上去了,陈之遥通过那个手机号反追过来。

第二,天元基金的调查被对方察觉了。

无论哪种,说明对方已经锁定了他。

但陈之遥选择约见而不是动手,说明他对林烨的底细还摸不清楚。

这是试探。

不急。

让他等着。

林烨把手机翻了个面,走回客厅。

从王建国家回来后,他在厨房做了一桌菜。

饭桌上他没提陈之遥的事。只是随口说了句王建国的膝盖治好了。

“怎么治的?”萧媚儿好奇地问。

“扎了三针。”

“三针?”她的眼睛亮了,立刻把手伸过来,“你也给我扎三针呗。”

“你哪里需要扎针。”林清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我需要啊。”萧媚儿拍了拍心口的位置,表情认真极了,“这里。心口疼。想他想的。”

林语菡在旁边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林清雪没有接话。但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瞬。

晚饭后。

萧媚儿选了一部电影。

浪漫爱情片。法国的。画面很美,节奏很慢,台词很暧昧。

四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沙发是那种L形的大沙发。萧媚儿占了一个角落,半靠在扶手上,脱了拖鞋把脚缩在沙发上。林语菡抱着一个卡通抱枕窝在另一头。林清雪坐在沙发的长边中间偏右。林烨坐在她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

萧媚儿倒了一杯红酒。

她喝了两口,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她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伸长了一点,脚趾偶尔碰一下林烨的大腿外侧。

“萧媚儿。”

“嗯?”

“你的脚。”

“哪里?”她的语气天真极了。

林烨看了她一眼。她立刻缩回去了。但嘴角翘着,一脸得逞的笑。

电影演到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的场景。

画面很唯美。细雨、路灯、两个影子越靠越近。

林烨余光扫了一眼右边的林清雪。

她本来在看电影。但就在吻戏出现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往林烨这个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客厅里碰了一下。

就一下。

林清雪立刻移开了。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她喝水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侧颈线条在电视的蓝光里显得很柔和。

林烨收回目光。

电影还在放。

林语菡看到一半就困了。她抱着卡通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头越来越低,最后整个人歪在了扶手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很轻的呼吸声。

林烨拿起沙发旁边的毯子,走过去盖在了她身上。

回来的时候,他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那个隔在他和林清雪之间的靠垫,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大概是他起身盖毯子的时候带下去的。

现在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肩膀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萧媚儿看完了电影,打着哈欠站起来。

“困了困了。晚安。”

她经过林烨身边的时候,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电影好看吗?”

“还行。”

“嘻嘻。”她直起身,晃晃悠悠地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电视上的片尾字幕在无声地滚动。

林清雪正要站起来走。

“等一下。”

她的动作停了。

“嗯?”

“坐会儿。”林烨的声音很平静,但比平时柔和了一点,“我……有点不舒服。你在旁边坐会儿就好。”

“哪里不舒服?”林清雪重新坐了回来,眉头微微皱起来。客厅的灯已经调到最暗了。电视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关切。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你在旁边的时候,会舒服一些。”

这句话太直白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太对。

沉默了三秒。

林清雪的耳根红了一大片。那种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又顺着脖颈往锁骨方向扩散。她穿的是一件宽领的家居服,领口开得不大,但因为低头的动作,露出了一小截锁骨的弧度。

她没有走。

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两个人之间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过了大概十分钟。

林清雪的先天道体清气在这个距离上渗透得极其充沛。那股纯净的气息无声无息地覆盖上来,像春水漫过干裂的土地。林烨丹田里那头躁动了一整天的厄运,终于安静下来了。

从他住进江景壹号以来,这两周里几乎没有真正睡过一个踏实觉。每天夜里都要花大量精力压制厄运的蠢动,同时还要分心处理截运大阵、天利集团、林建军逼宫……

现在,所有的弦都松了。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

眼皮越来越沉。

林清雪低头看手机。但余光一直在注意旁边的人。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慢慢放松。肩膀的线条不再绷紧。呼吸的频率越来越慢。

然后。

她的肩膀上多了一个轻轻的重量。

她转头。

林烨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睡着了。

呼吸平稳而均匀。脸上那些因为疲惫和警惕而绷紧的线条,在睡梦中全部舒展开了。

他的睫毛很长。合上眼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看起来意外地……年轻。

和脆弱。

林清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刚才本来在滑手机。现在手机屏幕暗了,她也没有去点亮它。

心跳像擂鼓一样响。她确定这个声音大到旁边的人一定能听到。

但他睡着了。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肩膀上的重量不大。他的头发蹭在她的脖颈侧面,有一点点痒。他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打在她锁骨附近,一下又一下,均匀得像潮汐。

她不敢动。

一点都不敢。

她怕把他吵醒。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息屏了。客厅陷入一片深蓝色的安静。

只剩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和他均匀的呼吸声。

呼吸打在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很淡的烟火气息——是他做饭时沾上的。那股热度一下一下地点在同一个位置,像有人用羽毛尖端在她的皮肤上画着极小的圆。

她整个右半边身体都在发烫。

从肩膀开始。蔓延到上臂。再到手肘、手腕、指尖。那种热不是温度,是意识。她对自己右半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产生了过分清晰的知觉。

他的头发擦过她下颌线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吸气。那声音小到几乎不存在。但她自己听到了,像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一记惊雷。

她把嘴唇抿紧了。

不敢低头看他。

但又忍不住。

她的视线从正前方偏了大概十五度。然后二十度。三十度。

直到她能看见他的发旋。

头发乱乱的,有几根翘起来的碎发蹭在她下巴旁边。

她的右手放在身体一侧。指尖离他的手背不到三厘米。她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空气的温度和别处不一样。更暖。像一个无形的磁场。

她的小指动了一下。

又缩了回来。

心跳快得像在狂奔。脸颊烧得能煎鸡蛋。她确定自己从耳尖到脖颈根部全是红的——好在没有人看到。

他翻了一下身。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但他只是换了个角度,脸侧贴上她肩窝的位置,鼻尖几乎挨着她的颈侧。呼出的热气现在直接拂在她的脖子上。

她差点没忍住站起来。

但最后还是没动。

因为他在睡梦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很模糊,像婴儿在梦里吃到糖的表情。

她看着那个弧度,所有的慌乱和紧张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过了很久。大概二十分钟。也可能更久。她已经不会看时间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左手——就是没有被他靠着的那一侧——去够沙发旁边的毯子。

指尖碰到了毯子的边缘。

她把毯子拉过来,轻轻地、慢慢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她重新僵硬地坐好。

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太快。

但她的嘴角,慢慢地、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弯成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

如果萧媚儿这时候在的话,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林清雪这个表情,是她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的。

不是冰山。

不是淡漠。

不是职业化的微笑。

是那种很小、很轻、很满足的……

笑。

凌晨一点多。

林烨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感觉到自己靠在一个温暖而柔软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盖在他身上。毛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牛奶沐浴露味道。

他微微抬起头。

林清雪靠着沙发背,也睡着了。

她的头微微歪着。几缕头发垂在脸上。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她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无意识中还保持着刚才“不敢动弹”的姿势。

林烨看了她几秒钟。

然后轻轻直起身。

他把身上的毯子小心地转盖到了她身上。

站起来的时候,他弯腰把她垂在脸上的那几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手指在她耳廓边缘擦过。

她的皮肤很温暖。

林清雪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没有醒。

林烨走到阳台。

秋夜的凉风吹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右掌心。

丹田气海里的厄运,比傍晚那时候安静了至少三倍。

但他知道,这种镇压效果是暂时的。靠近她的那段时间有效,一旦拉开距离,效果就会迅速衰减。

他需要一个更持久的方案。

走回客厅的时候,他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

林清雪缩在毯子里,睡得很沉。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洒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柔和的光影。

他低声说了一句她听不到的话。

“我可能……需要你,会比你想象的更久。或者,就这么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你……会介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