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意识被撕碎了。

他感觉自己被拆成一页一页，然后跟另一本也被撕碎的书，胡乱地堆叠黏合在一起。

前一秒，他“看”见自己小时候在街上为了个馒头跟野狗打架，后一秒，那野狗就变成了苏璃记忆里，渡隙人祭坛上的石雕。

他的愤怒跟她的悲伤混在一起。

他那点街头小聪明，跟她传承的古老秘法撞到了一起。

灵魂的边界在消失。

“我”这个概念，也变得模糊淡化。

很快，林风跟苏璃就都没了。

只有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灵魂，名字叫“容器”。

这就是那个“婴儿”的世界。

一个拿他们的灵魂当材料，正在搭建的初始世界。

在这里，那个婴儿就是创世神，他定的“融魂”规则，就是天道。

“放弃吧……”

那个嫩声嫩气的声音，就在混乱的意识里回响，带着点怜悯，还有点欣赏。

“你们的挣扎，只会让新生更好看。你们的痛苦，会成为我王座上最漂亮的装饰。”

黑色的锁链，那些规则的实体，正在加速拆解跟融合。

林风能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快被磨没了。

他就像快淹死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放弃吗？

好像是唯一的选择了。

就在林风意识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就插了进来，划破了这片混沌。

那是一个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无尽的虚空裂隙前。

她身后是族人的尸山血海，她面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没哭，只是用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就走进了那片连时间都留不住的虚无里。

那是苏璃的记忆。

是她成为“渡隙人”的开始。

那一瞬间，林风的灵魂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

是啊……这个傻姑娘，她背着的是整个族群的灭亡跟希望。

她能在那种绝对孤寂跟虚无里一个人走一千年，自己这点痛，算个屁啊？

老子要是认了，还有什么脸说要保护她？

“妈的……”

一声很轻的，从灵魂深处骂出来的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死水里，就一圈小小的波纹。

“老子的世界，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做主了？”

反抗？

不，反抗不了。

那就……污染它！

林风放弃所有抵抗，任由自己的灵魂碎片跟苏璃的灵魂碎片加速融合。

但他做了一件很小，但很重要的事。

他把自己剩下不多的核心意志，狠狠地钉在了刚冒出来的反抗念头上！

然后，他调动起自己“饲时者”的本能，开始疯狂地“啃”！

他啃不动那硬得要死的黑色锁链。

但他可以啃那些正在融合的，属于苏璃的灵魂碎片！

“老婆，对不住了！”

林风在心里狂吼，“信我一次，把你的力量……借我！”

这不是吞噬，更像是最原始的呼唤跟共鸣。

当他的意志碰到苏璃那些充满悲伤跟坚韧的记忆时，苏璃那同样在往下沉的意识，好像被什么叫了一声，本能地抖了一下。

那道由林风传过来的，狂暴的，属于“饲时者”的时间之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它不再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被苏璃“渡隙人”的本能吸引，朝着她灵魂最深处的那个印记，那道锁链状的蛇莲纹，冲了过去！

嗡在这个由“婴儿”控制的灵魂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它的光。

一道很弱的银光。

“嗯？”

那个嫩声嫩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讶跟怀疑。

它感觉自己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杂质”。

“有意思的蚂蚁，还想在我创造的世界里，点另外一堆火？”

“镇压！”

它一声令下，构成这个世界的黑色锁链发出刺耳的嗡嗡声，更强的“规则”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想把那点银光彻底灭掉。

但是，晚了。

当“饲时者”的混乱时间之力，跟“渡隙人”的虚无归墟之力，在同一个灵魂共鸣里碰到一起时，产生的，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而是一种很恐怖的聚变！

时间，在虚无里没了意义。

虚无，因为时间的注入有了“变化”的可能。

“开！”

林风跟苏璃的意志，在这一刻超越了语言思考，达到了完美的同步。

他们没想去打破这个世界，而是在这个世界的内部，开了一个“洞”！

一个通向绝对虚无的，属于“渡隙人”的归墟之洞！

这个洞一出现，马上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那些用来造这个世界的黑色锁链！

“不！！”

那个嫩声嫩气的声音，第一次发出惊恐的尖叫。

它发现自己失控了。

它辛辛苦苦搭起来的“世界”，它的“融魂”规则，正在被那个不起眼的“洞”疯狂吞噬瓦解！

它就像个建筑师，眼睁睁看着自己快完工的大楼，地基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块！

“你们……你们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林风的意志在狂笑，“你的世界？现在是老子的主场！”

“拆骨为契？好啊，这契约我们收了！”

“融魂为引？没错，引你进坑的引！”

情况，一下子反过来了！！

本来是锁链在拆解他们，现在，是他们利用锁链，在两个灵魂之间，搭起了一座反向吞噬的桥！

林风的“饲时者”之力，不再满足啃灵魂碎片，而是顺着锁链，开始啃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苏璃的“渡隙人”之力，就把所有被啃掉被瓦解的规则碎片，统统丢进那个不断变大的归墟之洞里，彻底搞没！

一个负责“吃”，一个负责“扔”！

配合得简直了！

“住手！快住手！”

那个“婴儿”彻底慌了，它想切断锁链，放弃这个“容器”，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锁链，是它定的规则，是它跟这个世界的连接。

现在，这些锁链，成了林风跟苏璃套在它脖子上的绳子！

“游戏结束了，小屁孩。”

林风的意识，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他跟苏璃的灵魂，依旧连在一起，但不再是被动的融合，而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却又彼此独立的奇妙共生状态。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苏璃的每一次心跳，每一个念头。

“封！”

两人共同的意志，变成最后的命令。

那些遍布他们全身的黑色锁链，好像找到了新主人，猛地倒卷回去，像百川归海，全部冲回了那枚黑晶玉佩里！

但这一次，它们带回去的，不是战利品，而是一道牢不可破的封印！

一道由“饲时者”跟“渡隙人”之力共同编织的，专门为“它”设计的灵魂囚笼！

轰！

现实世界中，那冻结了一切的时间力量，轰然破碎！

苏璃冲天的黑发无力地垂落，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林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自己也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天空中的三百口青铜棺椁依旧悬浮，远处的山峦依旧安静。

好像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灵魂大战，只是一场梦。

只有那枚黑晶玉佩，静静地悬浮在两人面前，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不再是纯黑，玉佩的表面，浮现出一幅无比复杂的图。

那是一条黑蛇缠着一朵银莲花，莲花的花茎变成一条锁链，死死地捆住黑蛇的七寸。

蛇与莲，饲时与渡隙，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的，永恒的封印！

两人对视一眼，满是后怕与庆幸。

就在林风伸手想要收回这枚诡异玉佩的瞬间。

一个充满怨毒与恨意的声音，从那被彻底封印的玉佩中，直接透出，响在他们的灵魂里。

那不再是嫩声嫩气的童音。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

“你们封住的，不是我……”

“而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