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们的状态……越来越差。今天早上的训练,平均速度比昨天慢。”雷战的声音很沉。
他顿了顿:“是不是该……说明一下?毕竟谭晓琳是军区派来的,突然消失,她们有疑问也是正常的。”
常宁抬起头,目光平静:“你也被影响了?”
雷战一愣,然后摇头:“我不是被影响,我是担心。不管谭晓琳去干什么了,她到底是属于咱们训练基地的兵,突然没了消息,咱们于情于理都该过问一下。”
常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女兵的身影。
“你说得对,是该给她们一个答案。”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那边接了起来:“喂,我是何志军。”
“何大队,我是常宁。有个情况需要向您了解。”常宁说道。
“常宁啊,我猜你是想问谭晓琳的事。”
何志军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笑意,但笑意下面有某种严肃的东西。
常宁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是,您猜对了。她离开三天,女兵们议论纷纷,训练状态受到了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常宁通过话筒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谭晓琳去了军区,向主管领导举报你虐待女兵。她提供了详细的记录,包括沈兰妮的事、催泪弹突袭、食物配给不足等问题。材料很详细,时间、地点、经过,都有记录。”
何志军的语气变得正式。
常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何志军继续说道:“领导很重视,召集了作训部以及主抓纪律的部门的负责人一起开会。调出了你的训练大纲,逐项比对。发现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训练大纲允许的范围内。”
他顿了顿,话音中带着明显的轻松:“常宁,你实话告诉我,沈兰妮那拳,你控制力度了吗?”
“控制了,那一拳打在肝区周围。事后医疗兵检查过,没有内出血,没有脏器损伤。”
常宁回答得十分干脆,他和沈兰妮又没有仇怨,怎么可能对其下毒手,他又不傻。
“催泪弹的剂量呢?”
“经过精确计算,气体浓度控制在每立方米0.5毫克以下,暴露时间不超过三分钟。医疗组配备急救器材在三百米外待命。”
“食物配给?”
“地狱周标准热量控制,有军事医学研究所的论证报告。保证基础代谢,同时制造饥饿压力环境,模拟敌后生存条件。”
常宁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修饰,每一个字都透着准确、冷静、专业。
何志军在那边笑了,笑声通过电话线传来,有些失真:“我就知道。领导们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你的训练虽然残酷,但有科学数据支撑。”
他继续说道:“谭晓琳现在已经被调到军区心理战研究室了,不再参与女子特战队的选拔工作,也不会再回训练基地。这事,到此为止。”
常宁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然后他说:“明白了。”
“你那边需要我出面解释一下吗?”何志军问,“毕竟这事在女兵中造成了一些影响。”
“这点小事儿哪能麻烦何大队亲自跑一趟啊,我自己解决。”
了解谭晓琳的去向后,常宁也难得和何大队说笑。
开玩笑,要是他连这事都解决不了,趁早卷铺盖滚蛋,省得丢人现眼。
“好。”何志军很满意,“不过常宁,谭晓琳毕竟是军区派去的,以后处理类似问题要注意方式方法。”
“我明白,谢谢何大队。”常宁说道。
挂断电话,他将谭晓琳的事情跟雷战说了说。
上午九点二十分,哨声响起。
女兵们在训练场上集合,有些人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这是体力严重透支的表现,也是注意力无法集中的征兆。
常宁站在队列前,依旧面无表情。
“稍息。”
听到口令,女兵们下意识做出对应的动作。
“我知道你们最近在议论什么。谭晓琳为什么离开?她会不会回来?我会不会受到处分?”
常宁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女兵的脸颊,将她们的表情收入眼帘。
闻言,队列里响起一阵骚动。
常宁耐心等骚动平息,继续说:“现在,我正式告诉你们:谭晓琳已经被调离训练基地,她不再参与女子特战队的选拔,也不会再回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女兵们的表情各异,有人露出明显的失望,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我,会不会受到处分?”他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很长,长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情!”
“地狱周才第三天,你们就想着轻松?就盼着我被撤换?我告诉你们,做梦!”常宁向前走了两步,距离队列只有一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降到冰点:“你们还有心思想谭晓琳的事情,说明训练量完全在你们的承受范围内,这是我的失误。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训练量,加倍!”
此言一出,队列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有人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全体都有!俯卧撑,一令一动。现在,开始!”常宁吼道。
女兵们愣住了。她们还沉浸在训练量翻倍的噩耗中。
“听不懂吗?都给我趴下!”雷战向天空开枪。
在枪声下,女兵们终于反应过来。
她们背着沉重的背囊趴在地上,随着教官们的口令开始做俯卧撑。
这一次,没有人敢怠慢,没有人敢分心。
每个人都咬紧牙关,忍着手臂和腹部的酸痛坚持着。
有几个体能最差的女兵,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汗水。
见有人偷懒,常宁走了过去粗暴地将其按在地上:“继续,别想着偷懒,要是受不了就给我退出!”
“我……我不行了……我退出……”该女兵趴在地上哭着说,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
医务兵跑过来,把她扶到一边。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少女兵开始坚持不住,在教官或威逼、或诱惑下选择退出。
但依旧有部分“犟种”还在咬牙坚持。
常宁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这些精疲力竭的女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阳光很毒,照在女兵们身上,能看见蒸腾的热气从湿透的作战服上升起。
“集合。”他说。
女兵们挣扎着爬起来。
这个过程很慢,很艰难。
有人试了几次才站起来,有人需要同伴搀扶,有人站起来后又跪了下去。
最终,她们还是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常宁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看到了每名女兵的眼神以及表情。
她们的眼神空洞,麻木,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浮躁、所有不该有的期待,都被这一令一动的俯卧撑碾压得粉碎。
“今天,你们证明了你们还能坚持。但这不够,地狱周还很长,后面的训练会更难。”
“现在,还有人要退出吗?”
常宁缓缓说道。
队列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好。”
常宁点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表情。
也许是赞许,也许是别的什么,转瞬即逝。
“很好,你们用行动告诉我,我的训练量还是太轻了,竟然让你们还能坚持下去,这是我的责任。”
常宁语气欠欠的说道,仿佛不把女兵们全部淘汰,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就是他能力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