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杨甜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看他。苏明搂着她，心跳得厉害，却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温暖。

那种感觉很美妙。

美妙到让他觉得，时间要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两人又在公园里逛了一个多小时，手牵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小时候，聊老家，聊厂里的八卦，聊以后的打算。

直到苏明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鲍牙钟打来的。

“喂，明哥！”电话那头，鲍牙钟的声音热情洋溢，“在哪儿呢？出来吃宵夜啊！我请客！”

苏明正要拒绝，杨甜却笑着说：“没事，你去见你的朋友吧。人在外头，也需要一些朋友。”

她顿了顿，又说：“要不我送你过去，然后我自己回去？”

苏明摇摇头：“不用，朋友隔这儿没多远。我先送你回餐厅取车，然后走几分钟就到了。”

“好吧！那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往餐厅方向走去。

苏明牵着杨甜的手，心中倍感温馨。大概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到了餐厅门口，杨甜取回摩托车，跨上去，回头看他。

“那我走了？”她依依不舍。

苏明点点头：“路上小心。”

杨甜笑了笑，拧动油门，摩托车缓缓驶离。

骑出一段距离，她忽然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昏黄的路灯下，她的身影渐渐远去，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苏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激动，喜欢，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迷茫。

杨甜——厂花，三千女工里最漂亮的姑娘，她哥是小老板，穿的衣服一套八百多。

而他呢？一个刚从老家来的穷小子，身上还穿着人家送的衬衫，一个月工资才八百，连人家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这么优秀的女人，自己配得上吗？

就算她喜欢自己，就算她不在乎，可现实呢？

没钱，怎么谈恋爱？怎么给她好的生活？怎么让她家里看得起？

他想起杨景递给他的那张名片，想起那辆别克GL8，想起他眼都不眨就付了八百多的样子。

差距太大了。

苏明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

他要赚钱，要出人头地，要让自己配得上她。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当她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能挺直腰杆，理直气壮。

夜色渐深，远处霓虹闪烁，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苏明转身，大步朝鲍牙钟说的地方走去。他倒想听一下鲍牙钟搞钱的路子，只要不是违法的事儿，能赚到钱，苏明倒也想尝试一下了，苦点累点没所谓。

身后，杨甜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但那股甜甜的、柔软的触感，还留在他唇上。

那是初吻的味道。

也是心动的味道。

更是让他下定决心、改变命运的味道。

苏明和鲍牙钟在蛇山工业区附近的大排档坐下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这家大排档生意火爆，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焦香和啤酒的麦芽味。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围着油腻的围裙，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手里的锅铲翻飞，火苗“呼呼”地往上蹿。

鲍牙钟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烤串，又要了两瓶啤酒，给苏明和自己满上。

“来，明哥，走一个！”鲍牙钟举起酒杯，一脸热情。

苏明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啤酒有点苦，但大热天的，喝下去确实舒服。

鲍牙钟放下酒杯，用牙签剔着牙，眼睛却一直在苏明身上打转。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明哥，我真是服了你了。”他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佩服，“你连飞马见了都要下跪，在蛇山这一带，还不是横着走啊？”

苏明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别瞎说，哪有那么夸张。”

“夸张？”鲍牙钟眼睛一瞪，“我亲眼看见的！飞马那王八蛋平时多嚣张啊，见谁咬谁，结果见了那辆奥迪，直接跪在地上自己抽自己耳光！那场面，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解气！”

他说着，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明哥，你现在想搞什么生意，我相信没人敢拦你。就算是开赌场，估计也没人敢来查。”

开赌场？

苏明心里微微一动。

这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想起表嫂邱桐，想起那辆黑色的奥迪，想起刘生那张冷漠的脸。

如果真开赌场，出了事，表嫂一定会出面保他。而表嫂背后的那个男人，想必也有这个本事。

可那个男人会怎么看待表嫂？会给表嫂好脸色吗？

不会的。

那种人，最讨厌的就是麻烦。一次两次可能还会帮忙，次数多了，怕是连表嫂都会受牵连。

表嫂背后的男人可以当成一张救命的底牌，但绝不是他生命中的贵人。

这样的人情，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

苏明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他看着鲍牙钟，认真地问：“有没有赚钱，但不违法的事儿？”

鲍牙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啊！不过多少都要有点儿关系。没人来找你麻烦，你就能躺着数钱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影吧，投影厅，碟吧，网吧，这些都不错。成本不高，来钱也快。”

苏明皱起眉头：“要本钱啊！”

他现在身上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块，连个像样的门店都租不起。

鲍牙钟眼珠一转，忽然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要不开个温州城？我帮你弄十几个大长腿的妹子，往那里一坐，一天赚个一两千块钱肯定不成问题。”

苏明吓了一跳：“温州城？那是什么？”

“哈哈，就是给人松骨的地方。”鲍牙钟一脸理所当然，“不过带点特色服务。你放心，门店钱我都不要你出，你拿干股。你就帮我摆平被人查的事儿就行。那些长腿妹子拿五成，剩下的咱俩一人一半，怎么样？”

苏明听完，脸都黑了。

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要是让表嫂知道了，非把他赶出去不可。别说表嫂，就是杨甜知道了，怕是也会立马跟他翻脸。

鲍牙钟见他这副反应，也不勉强，用牙签剔着牙笑道：“那行吧。这样，我带你去另外一个更繁华的塔山工业区转转。到那里你或许能得到启发，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生意，到时找个门店支楞起来就好了。”

苏明点点头：“行。”

鲍牙钟当即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嗯嗯”地应着，挂断后朝苏明一挥手：“走，那边有人接待。”

两人骑上鲍牙钟那辆八成新的摩托车，往塔山工业区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