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气感,玄髓玉乳(1 / 1)

“吸沉海底,呼升天门。”

嘴里默念着这句口诀,陈舟心下暗自嘀咕。

这守拙道人不愧是在宫里当过差的,拿捏人的手段简直就是像呼吸一般自然。

若是自己今日考核答得不让他满意,莫要说是什么被安排进丹房扇风看火了,就是这一句口诀都甭想听到。

届时只能自己埋头傻练,天知道要练到猴年马月去。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低声感慨了一声,陈舟也不再多想,当即便按着口诀尝试起来。

吸沉海底,呼升天门。

海底在脐下三寸,天门在眉心之上。

第一遍时,陈舟只觉浑身不得劲。

呼吸与动作本来就需要配合,现在又要分出心神去想什么海底天门。

一时间顾此失彼,手忙脚乱下都忘了该往哪里摆。

原本已经练得颇为熟稳的十二式,眼下竟是生疏了许多。

陈舟也不气馁,从头再来。

手忙脚乱间,反倒比平日里单纯做那十二式架势时更加别扭。

陈舟也不气馁,收摄心神,再来一遍。

这一回,他刻意放缓了呼吸的节奏以及动作的节奏。

就依着方才守拙道人说的那样,不急不躁,绵绵若存。

这下子,果然就顺畅了许多。

吸气时,意念随着气息一点点沉入脐下。

呼气时,再引着那股意念缓缓升至眉心。

如此往复,一连练了有七八遍过后,陈舟忽然觉得小腹处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感觉极淡极轻,仿佛清晨薄雾中透出的一缕阳光。

稍不留神便会消散,可只要凝神去感应,却又确确实实存在着。

“这便是…气感?”

陈舟心头微动,却也不敢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只是依着口诀,动作的同时继续吸呼吐纳。

那丝温热愈发清晰了几分。

随着呼吸的起伏,在小腹与眉心之间缓缓流转,周而复始。

“这便是入门了?

倒也没想象中那么难,难道我真是个练武的天材?”

心头一点喜意上涌,那点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感觉顿时消失。

陈舟也不觉气馁,顺道便收了功,抹了把额头上渗出来的微微汗珠。

左右今天已经入了门,学会的东西肯定也忘不掉。

明天再练,也不迟。

收拾好心情抬头打量天色,此刻已然暗了下来。

晚霞褪尽,夜幕低垂。

院中溪流声潺潺,铜铃被晚风吹动,发出泠泠脆响。

陈舟晃了晃身子,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眼下气感是有了,往后要做的,便是不断壮大这股气感……“

活动中,他心头思绪也不停。

只是壮大之后又当如何?

又怎样才能凝练出所谓的胎息,进而踏入先天?

守拙道人没说,他也不好追问。

罢了,先练着吧。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

……

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陈舟抬眼望去,只见那个每日送饭的小道士又提着食盒来了。

“师兄,饭来了。”

小道士将食盒递过来,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

陈舟接过食盒,打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今日的饭菜比往常丰盛了些。

除了几样素菜之外,居然还难得的多了一碟酱烧肉。

肉片切得薄厚均匀,酱色红亮,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也不知是否是方才练功的缘故,陈舟只觉腹中空空,比往日更饿了几分。

“看来这导引术练起来,还是颇费气力的……“

陈舟心下暗忖,也不多想,提着食盒进了楼中。

将饭菜一一摆好,又取了碗筷杯盏,这才向楼上唤了一声。

“道长,该用饭了。”

片刻后,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守拙道人缓步走下,在桌前落座。

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又落在那碟酱烧肉上,眉头微微一挑。

“今天倒是难得。”

陈舟垂首立在一旁,也不接话。

守拙道人也不在意,自顾自斟了杯酒,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吃了起来。

陈舟见他动了筷子,这才在一旁落座,埋头吃起饭来。

饿得狠了,便也顾不上什么吃相。

三两口扒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

那碟酱烧肉更是被他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

守拙道人瞧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扯,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笑意。

这小子一点就通,是个可造之材。

方才在楼上闲来无事,他便透过窗棂瞧见了院中陈舟练功的情形。

本以为这小子得了那句口诀之后,怎么也要摸索个三五日,才能有所领悟。

却不想他只练了几遍,便有了产生气感的迹象。

这份悟性,着实不俗。

只可惜……

守拙道人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这小子眼下十六七左右,年岁已然不小,早就过了修行的最佳时机。

即便是悟性再高,可想要凭借这导引术练出胎息,那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功夫了。

至于那玄之又玄的仙道?

更是想都不要想。

可若是换作五年前,或者哪怕三年前……

“算了、算了,又想这些作甚。”

守拙道人微微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世间大多事,从来都是有得有失。

这小子能有这份悟性,已然是难得。

至于能否踏入先天,那便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有澹台晟那般机缘的。

那位太师大人,据说当年也不过是个寻常武夫。

可偏偏就让他撞上了天大的造化、得遇仙缘,一朝得法,从此平步青云。

如今更是权倾朝野,连当今天子都要礼让三分。

这等机缘,万中无一。

眼前这小子,怕是没那个命。

守拙道人心念流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只是自斟自饮,偶尔夹一筷子菜,却也只是浅尝辄止。

倒是那壶酒,没多时便空了大半。

酒意微醺间,老道的目光又落在埋头干饭的陈舟身上,若有所思。

这小子在药理上的天赋,今日已然见识过了。

不说多高明,至少比那些蠢笨如猪的杂役强了不止一筹。

若是在炼丹一道上也能有所建树……

守拙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期许。

他这条老命虽说也还有些年头可活,可终归是日薄西山,来日无多。

这些年来虽然经历大起大落,多少也看得淡了。

但人活一场,老来总要有个送终的人。

往日里的那些干儿、干孙不来落井下石便是万幸,指望他们怕是半点不成。

眼前这个姓陈的小子,倒是头一个让他生出几分期许的。

只是究竟如何,还得再看看。

明日便让他跟着看看炉火,若是还成,倒也可以慢慢教他一些东西。

至于能学到几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若是不成……

那便再说吧。

守拙道人放下酒杯,施施然起身。

“吃完了便早些歇着,明日卯时可别误了时辰。”

丢下这么一句,老道便转身上楼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上层。

陈舟这才停下筷子,长舒一口气。

抬眼望去,只见守拙道人桌上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那几碟菜还是满满当当的,只有表面被夹走了几筷子。

陈舟也不客气,端起碗筷便凑了过去。

反正剩了也是浪费,他这般能吃,正好给收拾干净。

如此又是一通风卷残云,直吃得腹中饱胀,这才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

收拾好碗筷,将桌椅擦拭干净,又去院中打了水简单洗漱一番。

等忙完这些琐事,夜色已然深沉。

陈舟回到后院偏房,躺在床上,却并未立刻入睡。

今日发生的事情有些多,白日里无暇细想,眼下得空当要复盘总结一番。

守拙道人的考教、导引术的口诀、首次出现的气感……

还有明日的炼丹。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却也渐渐归于平静。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陈舟闭上眼,等待着子夜的到来。

……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动,从窗棂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

子夜已过。

陈舟豁然睁开眼。

视线里,那方古井再度浮现。

井中水浪翻涌,光影流转。

白日里的所作所为,被一一映照而出。

考教对答、聆听口诀、练习导引术、首次气感、用饭、休息……

种种经历如走马灯般在水面上掠过,纤毫毕现。

片刻后,水面渐渐平静。

光影凝聚,化作一行文字——

【每日结算】

【今日通过考教,得丹房职司。又承守拙道人传授口诀,初窥导引门径,一点即通,气感初生。文武兼修,进益可观。评价:中下】

中下。

陈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比起前几日的下上,又高了一等。

看来今日所经历的这些,在古井的判定中颇有分量。

尤其是那导引术的突破,想来贡献不小。

念头一转,陈舟的目光落向下一行文字。

【得玄髓玉乳一一滴,色如玄玉,沉凝厚重。服之,可洗毛伐髓,去芜存菁,增益筋骨根基。】

洗精伐髓……

陈舟眼前一亮。

这四个大字,怎么看都不陌生。

洗毛伐髓,改易筋骨。

眼下古井给出的这玄髓玉乳,竟有此等功效?

念头甫动,古井中便有光影浮动。

一滴如凝脂般的乳白色液体自水面升起,缓缓向他飘来。

陈舟探手接住,只觉掌心一暖。

那滴精华入手温润,仿佛蕴含着某种生机。

他也不犹豫,张口便将其吞下。

入口即化,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紧接着,一股酥麻之感自丹田处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感觉说不上难受,却也谈不上舒适。

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骨缝中游走,将那些沉积已久的杂质一点点剥离、碾碎、排出。

陈舟紧咬牙关,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酥麻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

仿佛浑身上下都被洗涤了一遍,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陈舟活动了下手脚,似乎也没察觉到什么明显的改变。

但却又能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现在和以往间的不同。

不漏于浮表,像是生命本质的蜕变。

“照这般下去……“

陈舟躺在床上,望着虚空中渐渐消散的古井,眼中闪烁起期待的光芒。

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只要每日都有进益,假以时日,所谓的胎息之境不过唾手可得。

即便是传说中的修仙……

念头至此,陈舟却是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明日守拙道人的炼丹一事。

老道既然点头让他参与,便是一个机会。

若是自己能在炼丹一道上有所建树,往后的日子想来会更加顺遂。

至于先天、仙道之类的事情,且留待日后再说。

收敛心神,陈舟闭上眼睛。

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翌日。

天光未亮,陈舟便已醒来。

洗漱罢,先将院中洒扫一遍,又将一楼的药材翻动归置。

等忙完这些日常杂务,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卯时将至。

陈舟收拾停当,便在楼中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