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清明将至(1 / 1)

林间一片寂静。

片刻后,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瘦长的身影从密林深处走出。

是个年轻男子,身形颀长,约莫六尺出头。

身着一袭灰色道袍,头戴道冠,面容清瘦,颧骨略高。

乍一看去,像是个寻常的年轻道士。

可若是有人仔细打量,便会发现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目光锐利如鹰。

绝非普通人。

其人迈步走近,低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花斑豹猫和野兔,面上闪过一丝满意。

“五十步外,一箭毙命。”

低声自语间,目光落在那支贯穿豹猫咽喉的羽箭上。

“眼下准头倒是有了,只是这威力…还差些火候。”

若是换作寻常猎户,五十步外能射中这等灵活的猛兽,已算是神射手的本事。

可这人脸上却是一副并不满足的神情。

因为要的不是射中,而是一击必杀。

花斑豹猫不过是寻常野兽,皮糙肉厚有限。

可若是换作胎息高手,区区五十步的距离,怕是连反应的时间都不够人家的。

还得更远,还得更准,还得更狠。

“日后时日,还是要在下功夫苦练。”

年轻人自语一句,阖上双眸,身形微微一晃。

便听周身骨骼顿时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咔咔咔——

随着响声渐息,方才还略显修长的身形便在这响动中缓缓降低。

三寸的差距虽然不算太大,可落在旁人眼中,却已是判若两人。

那张略显陌生的面孔也随之变化,颧骨回落,下巴圆润,眉眼间的轮廓渐渐柔和。

原本颀长的身形变得敦实了些,肩膀略略放宽,整个人看上去不再那般单薄。

待骨骼调整完毕,年轻人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极为清澈的眼睛。

眸色浅淡,瞳仁漆黑,仿佛两汪深潭。

平静时波澜不惊,可若是细看,便能察觉其中隐隐流转着的幽光。

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来描述的锐气与历尽世事的杂糅。

不张扬,不外露,却让人难以忽视。

正是陈舟。

这几日他将手头上其他的事情暂且放下,专心修习《九变易骨功》。

果然不负他武骨天成的根基。

短短数日,这门功夫便已经让他研习通透。

眼下改换身形,不过是信手拈来。

他活动了下筋骨,感受着体内经脉的状况。

还好。

虽然维持易容的这段时间消耗了不少内息,且经脉有所负担,但也在尚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只需静养一日,便可恢复如初。

“骨骼内相已能改换,剩下的便是面上的功夫了。”

陈舟摩挲着下巴,心头盘算。

九变易骨功能改的是骨骼,却改不了皮肉。

眉眼的形状、鼻梁的高低、唇形的薄厚……

这些细微之处,单凭骨骼变化是做不到的。

若想彻底改头换面,还需在皮相上下些功夫。

前世他看过一些影视化妆的视频,知道些易容的门道。

无非是用特殊的材料改变面部轮廓,再辅以脂粉遮掩。

只是那些都是上辈子的手段,眼下这个世界能不能做到,他心里也没底。

“过后便寻些东西来尝试尝试,若是不行,再提前做其他思量。”

陈舟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且按下。

眼下距离清明尚有几日,时间倒也宽裕。

届时若是实在不行,便只能在道袍与道冠上多做些文章,压低帽檐、遮挡面容,尽量减少露面的时间。

思绪转动间,他弯腰拔出钉在地上的箭矢。

箭头上沾着血污,箭杆却是完好无损。

陈舟用衣袖擦拭干净,收入箭壶之中。

随后提起那只豹猫以及野兔的尸首,转身向阁楼走去。

前者他没有吃这般猫科动物的习惯,不过这野兔交给伙房炮制一番,也算是难得的调剂,自不可放过。

……

穿出密林,回到观云水阁的院门前。

远远地,陈舟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候在门外。

倒也不是旁人,而是日日往此地送来饭食的新来道童,俗名唤作王贵。

起初陈舟同这新来的倒也陌生,但后来很快就熟络起来。

由于最近一段时间陈舟练习射术,偶有所获,想着浪费了也是可惜,便时常将些猎物交给他带去伙房处理。

猎物送到伙房里,虽然大部分好处都被掌勺的师傅拿走。

但这小子也能从中分润上些许,日子便也滋润了不少。

故而这些时日,他对陈舟便也是愈发殷勤。

“陈道长!”

王贵远远瞧见陈舟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面上堆满了笑。

“小的来送饭食,可巧道长您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落在陈舟手中提着的猎物上,眼睛顿时一亮。

“哟!这是…豹猫?”

他凑上前去,伸出大拇指的同时,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畜生可不好对付,凶得很呢!”

“道长您当真是神射,这一箭正中咽喉,干净利落。”

陈舟淡淡一笑,将豹猫和野兔丢给他。

“帮我拿去伙房,让张师傅炮制一番。”

“这大猫我不要,兔子肉晚上帮我做好送来就是。至于皮毛……”

他瞥了眉眼里泛起几分喜色的王贵,大方道:

“你便看着处置就是。”

王贵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这豹猫的皮毛可是好东西,拿去城里的皮货铺子,少说也能换上几两银子。

对于陈舟这般在观里挂名的道人或许说不上什么,但对于他们这些道童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多谢道长!”

他连连抱拳作揖,一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的这就去,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说罢,他提着两只猎物一溜烟便跑远了。

陈舟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这王贵倒是个机灵的。

知道陈舟不在意这些小利,便也不做推辞,直接收下。

既不显得矫情,也不惹人厌烦。

这般行事,倒也有几分眼力见。

只是……

“唉!”

想到入宫的李福,陈舟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小子当下如何了?

就算他能从那般皇城里脱颖而出,掌握权势,再到几十年后最后安然退出。

可到最后,还不得到了碧云观里养老不是?

这折腾来折腾去的,又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