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瑶冷笑着说:“当初我回国,和乐团签协议时,是你们拿首席位置当筹码,来跟我谈条件的。”
“现在想翻脸不认账,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赵姐自知理亏,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戚瑶,我知道你有怨言,但这是赞助商的意思。”
“从前年开始,乐团排练厅的场地费、演出服装、包括那批新采购的乐器,全部都是人家出的钱。”
赵姐越解释,声音就越小。
“赞助商是沈氏集团的副总裁,想指定谁当首席,我也没办法。”
——“指定”宋拾音当首席吗?
沈烬下的这盘好棋,还真是把她给蒙在鼓里。
半年前,宋拾音重修完所有挂掉的科目,艰难地从Y大毕业。
就联系上了学姐戚瑶,想要咨询加入乐团的事项。
戚瑶耐心地给她一一解答。
可谁能预料到,人家从头到尾打的,都是拿她当跳板,麻雀变凤凰的歪主意。
宋拾音屡屡纠缠,终于如愿以偿。
当上了沈烬新包养的情人,似乎还颇为受宠。
戚瑶对此的好奇,明显要大过于愤怒。
毕竟沈烬对白月光的一片痴心,天地可鉴。
他执意要娶戚瑶,不过是把她看作替身罢了。
……那宋拾音呢?
难道是戚瑶,稀里糊涂地当了回月老,牵上了他俩命运的红线?
不久后,沈烬就瞒着戚瑶,把宋拾音给破格调进了乐团。
等戚瑶发现时。
沈烬轻描淡写道:“拾音刚刚毕业,玩心还重,想体验一下乐团的生活。”
“做个边缘的小配角而已,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就这你都要吃醋吗?”
——配角而已?
配角舞到最后,反而把原本身为首席的她,给挤下了台。
沈烬的承诺,还真是画在地上的饼。
戚瑶敛眉,“我明白了。”
赵姐好不容易说服了她,正要松一口气。
戚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我要求走首席选拔程序,公开考核。”
赵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赞助商的决定,就能无视乐团的老规矩吗?宋拾音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怎么能够服众?跟观众又该怎么交代?”
戚瑶挑了挑眉。
她那双精致的狐狸眼里,竟然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前的顽劣笑意。
“再说,如果我真闹起来的话,上级领导那边……估计也很难收场吧。”
赵姐哑口无言。
被乐团录取的这五年来,戚瑶一直都兢兢业业。
虽然因为婚姻状态,默默地放弃了无数次,去外巡演的好机会,却还能够稳坐首席的位置。
时间一长,赵姐都快要忘记。
曾经那个被媒体称为,横空出世的“天才小提琴少女”,是什么模样了。
如今,倒是在戚瑶的身上,看到了她过去锋芒毕露的影子。
赵姐妥协道:“好吧,我答应你。”
戚瑶前脚回到更衣室,拿走小提琴,去了排练厅。
赵姐后脚就来到现场,宣布了要重新选拔乐团首席的事。
刚刚还吹捧宋拾音的女生,全都沉默了。
戚瑶平静地抬了抬下颌,碰巧撞上宋拾音投来的目光。
透着显而易见的嫉妒,和愤恨。
戚瑶做了一个口型。
宋拾音看懂了,脸色极差地移开了视线。
——“菜。”
乐团日常的排练结束后。
戚瑶背着小提琴,走出了音乐厅,看到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阿烬!”
宋拾音的表情惊喜,小跑着上前。
她拉开车门,顺带挑衅地斜了一眼戚瑶。
迎面就碰到前夫接小三,看来今日宜绕路。
戚瑶一转过身,就被匆匆赶来的徐助理给拦住了。
“戚小姐,沈总请你上车。”
即使中午,还晾着她的消息不回。
但戚瑶在徐助理的脸上,却没发现丝毫的尴尬。
显然,他成功继承了沈烬的防弹脸皮。
戚瑶有点意外,指了指自己。
“……请我?!”
今天的沈烬,已经连续破了两次例。
先是主动打电话给她,又是亲自来找她的。
戚瑶有理由怀疑。
沈烬是看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舍不得她这只温良恭顺的金丝雀,试图挽留她。
孩子死了他来奶了,真是恩将仇报的魔丸。
宋拾音紧紧地攥着衣角,不情不愿地下了车。
戚瑶思考了片刻,忽略她恨得快要滴出血来的眼神,坐了进去。
沈烬专注地翻阅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妈让我们今晚回老宅。”
一提到回老宅,戚瑶的ptsd就犯了。
除了轮着给沈家人当撒气包,她对那里再无别的印象。
戚瑶毫不客气地说:“不用回去了。”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把离婚证给领了吧。”
沈烬在商界可谓翻云覆雨,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唯独这一桩,他算漏了。
谁能想到,乖巧懂事、一直没反驳过他、无条件服从他任何要求的戚瑶——
会主动开口,提出刺耳的“离婚”二字。
他的指尖倏然发力,在文件上留下了一道折痕。
“就是因为……我把宋拾音给捧上了乐团的首席?”
戚瑶心平气和道:“不止是。”
如果一一列举自己受过的委屈,恐怕她和沈烬,就真的要白头偕老了。
因为到死都说不完。
沈烬却把她的话,听成了一种肯定。
他皱了皱眉。
那点莫名的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已经做了五年的首席,拾音想尝试一下,你让她顶一段时间,对你也没什么损失。”
戚瑶直接被逗笑了,“好呀。”
“那我已经做了五年的沈太太,我看宋拾音也挺愿意的,不如以后都由她代劳了,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的伶牙俐齿,和往日的戚瑶,简直相去甚远。
沈烬终于舍得抬头,“你今天是怎么了——”
目光落到戚瑶的眼角,他狠狠地愣了一下。
随即低声问道:“为什么?”
戚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为什么要把泪痣露出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戚瑶抚过眼角的动作,倏然顿住。
她望着沈烬居高临下的姿态,深吸一口气,眼眶居然难得有点发酸。
多可笑。
明明在六年前,她就暗暗发过誓,再疼也不哭的。
但就是面前的罪魁祸首,轻易地掠夺走了,她支配自己的权利。
让她连一颗泪痣,都要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就算现在即将挣脱泥沼。
谁又能来赔她,那些逝去的好光景呢。
戚瑶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她眼里那抹可疑的微红,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因为我喜欢。”
——这还是沈烬第一次听,戚瑶说自己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