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逢生原先预想的场景,都没有发生。
戚瑶和她对视三秒钟,收回了踩上楼梯的脚,默默地退了回去。
沈逢生不可置信地挑眉。
她当然也听说过,沈烬娶的妻子爱惨了他。
哪怕他在外面另有新欢,都不吵不闹,死心塌地扮演懂事的金丝雀。
只是……这也太乖了一点吧?
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楼下。
戚瑶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到了沈渡之前发的那条消息。
“我小叔肯定先绕路送我姐,你什么时候撤,吱一声,我顺路捡你。”
戚瑶刚准备回复。
沈逢生就挽着沈烬的手臂,一起下了楼。
“奶奶说,让你们在老宅住一晚。”
戚瑶果断地摇头,“不了,不太方便。”
“沈烬也有工作要忙,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在她的潜意识里。
狗男人就跟一块砖似的,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沈逢生晃了晃沈烬的胳膊,“小叔叔——”
沈烬最受不了她撒娇,用命令式的语气,对戚瑶说:“我没事,在老宅住一晚吧。”
哦,这时候又不忙了。
这世上最富有弹性的东西,就是沈烬的空闲时间吧。
“那我先回去——”
“二少奶奶。”
沈老太太身边的佣人孙姨欠身,打断了戚瑶的话。
“老太太特地叮嘱,让您务必留在这里。”
戚瑶浑身僵硬,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
她不怕沈烬,更无所谓戚家。
但在彻底查清那些陈年旧事前,她明面上,还是不能得罪沈老太太的。
沉默片刻,戚瑶低头回复沈渡。
“我今晚……可能要留在老宅里了。”
聊天框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半晌,沈渡发了个小猫祈祷的表情包来。
“那你自己多保重。”
…………
微弱的水流声,从浴室的门缝里溜出来。
戚瑶很坦然地躺在床上,酝酿着困意。
沈烬守身如玉的这五年来,两人睡在一起,她都把沈烬当姐妹看。
现在沈逢生回来了,他更没可能会越界。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戚瑶陷入深眠之前,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到她的腰侧,把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戚瑶一激灵。
她对上沈烬翻滚着怒意的视线,硬生生地被吓清醒了。
“你——”
是怎么了?!
沈烬扣住她手腕的力道猛地加重,仿佛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
“戚瑶,药是不是你下的?”
戚瑶的脑袋轰隆一声。
沈烬凝视着她那双,和沈逢生相似的狐狸眼,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碾出来的。
“装什么,你以为给我下这种东西,我就会碰你?”
在戚瑶消化完沈烬的话后。
她马上使劲儿推开了他,慌乱地冲去房门边,却发现根本打不开。
戚瑶走投无路,干脆躲进了浴室里,反锁上了门。
她抱膝坐在浴缸里,惊魂未定。
……是她大意了。
和戚家的五年之约到期,她早就计划快刀斩乱麻,尽量瞒着沈老太太,跟沈烬先把婚离了。
否则没有什么事,是那位做不出来的。
沈烬没有跟着戚瑶。
但他在外面压抑的闷哼声,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
“小乖,小乖……”
沈烬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戚瑶打了个寒噤,把自己抱得更紧。
谁能想到,素来恣意疏懒的沈二少——
背地里,居然对养侄女怀着……如此龌龊的心思。
戚瑶不敢出去,靠着墙壁昏昏欲睡。
明明小时候,再硬再冷的地板,她都睡过,应该已经习惯了。
但可能是在家宴上,她的面前摆着龙虾,完全没有食欲的原因。
戚瑶的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伸进单薄的睡衣里,死死地按压着小腹,妄想借此减轻一丝痛楚。
但显然都是徒劳的。
戚瑶就这样半清醒,半昏沉的,在浴室里熬到了天亮。
今天是周末,不用去乐团。
一大清早,她晕乎乎地挪出来时,迎面就碰到了沈烬。
相貌俊朗的男人衣冠楚楚。
丝毫看不出,他骨子里,其实是肖想养侄女的禽兽。
沈烬对戚瑶熟视无睹,冷着脸从她的身边走过,撞到了她的肩膀。
用力之大,甚至让戚瑶打了个趔趄。
她缓了半天,虚浮着脚步下了楼。
沈烬和沈逢生,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沈逢生举着叉子,歪头看沈烬。
沈烬的眼底尽是纵容,倾身叼走了上面的草莓。
“很甜。”
——真是变脸比翻书都快,跟他刚刚对戚瑶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沈逢生朝着戚瑶招了招手,“小婶婶,快过来呀!”
脑袋重得要命,戚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逢生意有所指道:“小婶婶,昨晚睡得好吗?”
戚瑶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没听清。
沈烬冷声道:“逢生问你话呢,摆谱也要分场合,这里轮不到你来拿乔。”
老宅的佣人们窃窃私语。
“我可听说,小小姐当年出走,二少爷气得把书房都砸了,立即就娶了回国的二少奶奶。”
“嘘——什么二少奶奶?名存实亡罢了,小小姐自从被领养开始,就是二少爷的心头宝,比戚家急着卖掉的那位,可金贵得多。”
“等着瞧吧,上一个敢惹小小姐的人,现在坟头草都有三米高了。”
沈家人待戚瑶轻慢,佣人们便有样学样。
而戚瑶谁都懒得搭理,硬撑着挨到了离开的时刻。
在沈老太太的眼神威逼之下,戚瑶不得不和沈烬,坐进了同一辆车里。
再说,老宅坐落在半山腰,外面还飘着雨。
戚瑶从一开始,就是被沈烬胁迫来的。
那干脆自认倒霉,就当叫了辆拼好车,碰到个没素质的乘客吧。
戚瑶好不容易才调理好。
开到半路,司机却突然停住。
随即,他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逢生从自家的车里下来,笑眯眯地窜到戚瑶身边,“小婶婶!”
“小叔叔答应我,让我在他那暂住两天啦!”
她的语气熟稔,仿佛是沈烬家里,真正的女主人一般。
……比戚瑶还要名正言顺得多。
戚瑶晕的厉害,直接吩咐司机:“把我送到市区就好。”
“要么回家,要么在这就下。”
沈烬的声音很淡,却刻意咬着重音。
“小叔叔,”沈逢生的眼里,迅速泛起水光,“小婶婶要是不同意的话,我还是走吧。”
“又不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走。”
沈烬的言下之意,就是被赶的……应该另有其人。
戚瑶沉默片刻,“那给我把伞。”
司机下意识地想去找,却被沈烬覆着阴霾的眼神一扫,震得不敢再轻举妄动。
“没有伞,要么现在回,要么淋着走。”
戚瑶懒懒地掀起了眼皮,语调不含半分情绪。
“行,那大家都留下呗,陪我一起,等我打的滴滴来。”
沈烬绷紧了下颌,疑惑在心间盘旋。
以前,无论他怎么作,戚瑶都百依百顺。
但似乎,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
沈烬就从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出曾经那些,全心全意爱他的影子。
难道是因为沈逢生回来了,她在吃醋吗?
沈烬压着火,“开车。”
他就不相信,戚瑶真的敢——
“二少奶奶!”
在司机的惊呼声中,戚瑶利落地推开了车门,一只脚踏进了雨里。
雨珠一瞬间扑面而来,凉意刺骨。
她的双颊烧得通红,平静地看着沈烬,“我之前提过的事,你别忘了。”
——当然是那件最棘手的,早点领了离婚证的事。
“以后都不用送了,反正也不顺路。”
戚瑶下了车,腿软得没有力气,在路边蹲着歇了会。
不久后。
便有熟悉的人撑着伞,冲着她大步逼过来。
他脱下外套,兜头盖住她。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