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三千吨的深蓝狂飙(1 / 1)

十一月中旬,冷空气从西伯利亚平原长驱直入,跨越了冰封的蒙古高原,倾泻在华北和华东的大地上。长江下游的水温在这股寒潮的侵袭下骤降,江面上漂浮的硝烟与晨雾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灰白色。

南京国民政府的西迁,引发了中国近代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人口与工业资产流亡。大批的商贾、学者和技术工人,顺着平汉线和陇海线,源源不断地涌入那个被烟囱环绕的城市——西京。

西北展现出了如同黑洞般的虹吸效应。那些被战争逼入绝境的生产力,在黄土高原上找到了坚固的避风港。而这种生产力的注入,又反过来加速了大西北战争机器的进化速度。

山东胶东半岛的海岸线。

这里,是整个黄河以北唯一一块直接触碰深蓝海水的飞地。

威海卫以西,西北盐业与水产开发总公司的封闭海湾内。

凛冽的海风卷起一排排白色的浪头,砸在坚固的防波堤上。防波堤外,几艘挂着日本国旗的驱逐舰在十几海里外的公海上游弋,它们不敢靠近这片水文复杂的海域,只能用高倍望远镜远远地监视着这片表面上看似平静的晒盐场。

在防波堤内部,那座干船坞里,却在孕育着一个庞然大物。

干船坞底部,几百盏高功率的防爆白炽灯将空间照得通明。

一艘修长、冷硬、通体涂刷着深灰色防锈漆的钢铁巨舰,静静地坐落在水泥龙骨墩上。

它不是那种只能在水下潜行的幽灵,而是一头真正意义上的巨鲸。

全长一百一十五米,舰宽十一米。标准排水量两千八百吨,满载排水量突破三千吨。

大西北第一艘舰队驱逐舰,代号昆仑。

这艘军舰的诞生,完全违背了传统造船业的常规逻辑。大西北没有大型的造船厂,没有完善的船台和下水滑道。这艘三千吨级的战舰,是被生生拼出来的。

舰体的龙骨和耐压钢板,是由兵工厂的万吨水压机锻造出毛坯,然后在天津的修船厂切割、卷曲成型。随后,这些重达几十吨的钢板和传动轴,通过铁路运到山东,再用重型卡车在夜色中拉进这个干船坞。

在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数千名脱下军装的工程兵和从南方招募来的造船技工,在这个抽干了海水的泥坑里,用电焊和铆钉,将这艘巨舰一点一点地缝合起来。

现在,舾装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

陈兆海站在干船坞边缘的脚手架上。海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吹得他的胡须微微颤抖,但他的双眼中却燃烧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主炮炮塔座圈的滚珠轴承,润滑油加注完毕了吗?”陈兆海拿着一个铁皮扩音筒,对着下方甲板上的技术员大喊。

“报告总工,一号、二号主炮塔液压传动系统测试正常!润滑油注满!”技术员大声回应。

陈兆海的目光落在军舰前甲板和后甲板上那两座巨大的双联装炮塔上。

那是四门一百三十毫米口径的五十倍径高平两用舰炮。这是兵工厂在吸收了克虏伯技术后,专门为水面舰艇研发的主力火炮。它的射速、初速以及穿甲能力,完全不逊色于世界主流的轻巡洋舰主炮。

在舰体中段的两座高大烟囱之间,布置着两座三联装的五百三十三毫米鱼雷发射管。而在舰桥的上方,此刻却竖立着一个形状奇特的金属网状方阵。

那是一个长三米、宽两米的矩形天线阵列。

它是电子工程院在华山雷达站的技术基础上,经过小型化改进后,为水面舰艇定型的第一代对海搜索雷达。

这就是这艘战舰的最强底牌,一双能够在夜间和浓雾中看穿几十公里的电磁之眼。

干船坞里的金属敲击声渐渐平息。工人们开始拆除连接在舰体上的脚手架和外部供电缆线。

今晚没有月光,加上渤海湾即将迎来一股强冷空气带来的大风降温,正是战舰下水的最佳时机。

……

【西北政务院内部通讯·西京市第三供销社物资调配单】

编号:XJ-19371115-042

签发部门:经济规划局民生保障处

接收单位:城南纺织工人新村供销点

调拨明细:

二级无烟蜂窝煤:两万块。

标准富强粉:五万斤。

粗棉布:一千匹。

备注说明:近日南下迁入人口激增,新村入住率已达饱和。本批次煤炭必须在今日日落前按户籍登记册足额发放到位。气温骤降,务必保证所有棚户区改造房屋的火炉能够按时点燃。任何克扣、倒卖平价御寒物资的行为,一经查实,交由巡回法庭从重处理。

签字人:叶清璇

……

西京城南的工人新村,一排排用红砖和速凝水泥搭建的平房整齐地排列着。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周明裹着一件厚实的黑布棉袄,正推着一辆独轮车,在供销社门口排队领煤。他半个月前逃难来到西京,凭借着物理教员的底子,被分配到了西北电子工程院的仪表组做数据核算员。

队伍移动得不慢。

“老周,今天看样子晚上得下雪。”排在前面的一个汉子回过头,他是机械厂的一名翻砂工,名叫孙大柱。

“是啊。”周明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这大雪一下,也不知道前线的将士们冷不冷。我看报纸上说,南方的战事吃紧。”

孙大柱咧嘴笑了笑。

“南边的事咱们管不了,但咱们的兵,冻不着。兵工厂和被服厂就没停过工。我昨天晚上加夜班,车出来的那一批高碳钢轴承,听车间主任说是往东边海边送的。”

“海边?”周明愣了一下,“大西北的军队,还有在海边的?”

孙大柱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可是厂里的秘密。我琢磨着,咱们委员长,恐怕是弄了个能在水里跑的大家伙。”

周明推着独轮车走上前,递上户口本和配给票。

售货员核对了证件,指挥两个伙计把五百块蜂窝煤整整齐齐地码在周明的车上。

“周同志,这是您这个月的煤。拿好证件。路滑,推车当心点。”

周明推着沉甸甸的独轮车往家走。车轴发出吱呀的响声。

……

此时的胶东半岛刘公湾。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海风的呼啸声掩盖了干船坞内的动静。

一百五十名身穿深蓝色呢子海军大衣的官兵,在干船坞底部的空地上列队站立。

他们中有一半人,是曾在北洋水师或者各路军阀炮艇上服役过的老兵;另一半,则是从西北的工业学校挑选出来的、机械和电子专业的青年学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在西安经历了近乎残酷的高温、缺氧和抗眩晕训练。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名身材挺拔的军官。

他叫林海。三十五岁,毕业于烟台海军学校,曾在东北海军服役,九一八事变后因为不愿执行不抵抗命令而离去,在天津做搬运工度日。直到被大西北招募,重新穿上了军装。

林海的脸色冷峻。他看着面前的这群水兵。

“弟兄们。”林海的声音在冷风中清晰可闻。

“我们背后的这艘船,是用一块一块的煤、一斤一斤的麦子,硬生生从黄土高原上堆出来的。”

“它没有外国顾问,没有进口的龙骨。它身上的每一颗铆钉,都是咱们自己的工人砸上去的。”

林海转过身,抬起头,仰望着昆仑号的舰艏。

“从甲午年到现在,咱们中国人的海,成了洋人军舰的澡盆。”

“今晚是海试,也是实战准备。只要离开防波堤,外面就是日本人的联合舰队。”

林海转回身,目光如炬地扫过队伍。

“全舰,登舰!”

一百五十名水兵排成两列,顺着登舰梯快速跑上甲板,依次钻入舰体内部,奔向各自的战位。

陈兆海站在起重机的操作台上,看着最后一名水兵进入舱门。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工程兵团长点了点头。

“开闸。注水。”

随着命令的下达。

干船坞外侧,连接着大海的八个巨大水闸阀门被液压绞盘缓缓拉开。

冰冷的海水在巨大的压力下,如同咆哮的巨龙,顺着粗大的管道涌入干船坞的底部。

“轰隆隆……”

水流撞击着水泥地基,激起大片白色的水雾。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上升。漫过了龙骨墩,漫过了吃水线。

庞大的舰体在海水的浮力作用下,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挤压声。那是舰体钢板在适应水压时的物理反应。

当水位与外海平齐时。

昆仑号稳稳地漂浮在了水面上。

舰桥内部的指令灯亮起。

“轮机舱报告,锅炉点火正常,蒸汽压力达到额定值。两台大马力蒸汽轮机运转平稳。”传声筒里传来轮机长沉稳的声音。

不同于潜艇使用的柴油机,昆仑号为了追求高航速,安装了由大型船用蒸汽轮机。

林海站在封闭式的舰桥内。面前是复杂的仪表盘和舵轮。

“左满舵,微速前进。驶出防波堤。”

巨大的青铜螺旋桨在水下开始旋转,搅动出白色的航迹。

昆仑号的舰身在狭窄的船坞中缓慢转向。舰首劈开海浪,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鲸,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遮蔽,穿过防波堤的缺口,驶入了漆黑的渤海湾。

海风夹杂着雪粒,打在指挥塔的玻璃上。

这艘代表着最高重工业结晶的战舰,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大海。

……

【西北海军昆仑号驱逐舰·雷达战位值班日志】

时间:23时15分。

海况:风力六级,浪高三米。能见度低于一海里。

设备状态:对海搜索雷达预热完毕,磁控管工作电压稳定。天线转速每分钟十圈。

操作员记录:海面杂波过滤正常。未发现周边有大型金属反射面。参数符合试航大纲要求。

……

雷达室内。

二十二岁的雷达兵王波,坐在那台占据了半个舱室的电子设备前。他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系,一年前响应李枭的号召来到了西北。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阴极射线示波管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照亮了王波专注的脸庞。

屏幕上,一条绿色的扫描线以固定的频率顺时针旋转。屏幕的中心代表着昆仑号的位置,上面刻画着距离圆圈。

“报告舰长,方圆三十海里内未发现可疑目标。”王波通过对讲机向舰桥汇报。

舰桥上,林海看着前方的漆黑海面。

“保持航向,航速十节。进入预定海域进行主炮回转测试。”林海下达指令。

作为一艘新下水的战舰,它需要进行一系列的测试。动力系统的稳定性、舵机的响应速度、火炮的伺服电机是否能在海浪的颠簸中正常工作。

昆仑号在渤海湾的黑暗中航行着。

然而,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凌晨一点三十分。

距离昆仑号西北方向大约五十海里的山东沿海。

这里是隶属于山东省的一个普通沿海渔镇,石岛。

黑夜中,海浪拍打着沙滩。镇子里的渔民们早已在寒风中睡下。大部分房屋都是用石头和茅草搭建的,低矮而破旧。

突然,海平面的尽头亮起了两道闪光。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一阵撕裂布帛般的恐怖尖啸声。

“轰!轰!”

两发一百四十毫米口径的高爆弹,毫无征兆地落在了石岛镇的边缘。

一间茅草屋在爆炸中瞬间解体,火光冲天而起。熟睡中的一家四口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被炸成了碎片。

第二发炮弹落在了一条石板街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周围的房屋被冲击波震塌,碎石乱飞。

沉睡的镇子瞬间变成了炼狱。

哭喊声、呼救声混杂在燃烧的火焰中。渔民们衣衫不整地从倒塌的房屋里爬出来,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乱跑,试图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海面上。

一艘排水量五千吨级的日本海军巡洋舰,正游弋在距离海岸线五海里的地方。

这是日军天龙级轻巡洋舰。它拥有修长的舰体和三座单装一百四十毫米主炮。

舰桥内,日军大佐舰长冷酷地看着远处燃烧的海岸线。

“舰长阁下,前两发校射完毕。偏离目标中心区两百米。”旁边的枪炮长报告。

“修正诸元。全舰主炮,三发齐射。把这个镇子夷为平地。”大佐语气冰冷地下令。

自从日军在华北的扩张受阻,大西北的军事力量不断在北方展现出强硬姿态后。日本海军为了配合陆军的战略,开始在渤海和黄海沿岸进行频繁的武力巡航。

他们不敢直接攻击重兵把守的天津和大连航线,而是选择对这种没有任何岸防的沿海平民村镇,进行无差别的炮击。

其目的,就是用这种惨无人道的屠杀,制造恐慌。向韩复榘施加极限的心理压力。

“轰!轰!轰!”

日本巡洋舰的主炮再次喷吐出火舌。

更多的炮弹落入石岛镇。整个镇子被浓烟和烈火吞噬,鲜血染红了石板路。

大佐看着冲天的火光,满意地端起旁边的清酒喝了一口。

在没有岸防炮的地方,日本海军可以在几海里外肆意屠杀,然后从容地撤回公海。

但是,今晚。

他们不知道,在几十海里外的同一片海域上。

一双电磁之眼已经睁开了。

昆仑号雷达室。

王波盯着示波器屏幕。

原本平静旋转的绿色扫描线上,在西北方向三十五海里的位置,突然跳出了一个极其清晰、亮度极高的光斑。

“发现大型水面目标!”王波立刻按下通话键,声音有些急促。

“方位角,西北偏北三百一十度。距离,三十五海里。”

“根据雷达回波反射面积推算,目标排水量在四千吨到六千吨之间。”

舰桥内,林海听到报告,立刻走到海图桌前。

副舰长拿着圆规和直尺,快速在海图上标出了雷达反馈的坐标点。

“舰长,这个位置是石岛镇的外海。”副舰长看着坐标,“三十五海里,目标没有开启航行灯,保持无线电静默。肯定不是商船。”

就在这时。

通讯兵摘下耳机,大声报告:“报告舰长!刚刚截获微弱的明码求救电报。是从石岛镇方向发出的。当地驻军遭到大口径舰炮轰击!平民死伤惨重!”

林海的脸色变得铁青。

大半夜在渤海湾炮击平民村镇,这种事,除了日本海军,没有第二个国家干得出来。

“舰长,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海试。”副舰长低声提醒道,“我们的火炮还没有进行过海上实弹射击校准。而且,雷达推测对方是四千吨级以上的巡洋舰,装甲和火炮口径都在我们之上……”

林海抬起手,打断了副舰长的话。

他转过身,看着舰桥窗外漆黑汹涌的海浪。

他想起了甲午年。

他的祖辈,就曾经驾驶着那些在吨位和火炮上同样不如敌人的北洋战舰,在这片海域上与日寇死战。那一次,他们败了。因为他们身后是一个腐朽的朝廷,他们打出去的炮弹里甚至掺着沙子。

但现在,他站在这艘军舰的甲板上。

他的脚下,是万吨水压机锻造的龙骨;他的头顶,是电子工程院研制的雷达;他的弹药库里,装满了兵工厂生产的高爆穿甲弹。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拥有着造血能力的现代工业政权。

“海试?”林海冷笑了一声,眼神中爆发出浓烈的杀机。

“拿死靶子试,怎么能试出来?”

林海大步走到指挥台前,拿起全舰广播的麦克风。

“全舰注意!我是舰长林海。”

“前方三十五海里。日本人的军舰,正在炮击我们的海岸线,屠杀我们的老百姓。”

林海的声音在每一个舱室、每一个战位中回荡。

“这是昆仑号下水的第一天。”

“三十年前,咱们的前辈在这片海里把骨头沉下去了。今天,大西北造的船,开了出来。”

“我不管对面是几千吨的巡洋舰。在咱们的家门口杀人,就必须留下来。”

林海将麦克风重重地挂在支架上。

“拉响战斗警报!”

“呜——呜——!”

红色战斗警报声瞬间响彻昆仑号的每一个角落。

“左满舵!航向三百一十度!”

“轮机舱!锅炉满负荷加压!把航速提到最高!”

“一号、二号主炮塔,解除锁定!穿甲高爆弹,进入扬弹机!”

两台大马力蒸汽轮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四根粗大的排气管道喷出炽热的废气。

昆仑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原本十节的巡航速度,在几分钟内飙升到了二十五节,并且还在继续攀升。

三千吨的钢铁巨鲸,像一把出鞘的黑色利剑,迎着寒风和巨浪,直扑石岛外海。

雷达室内。

王波双眼紧紧地盯着屏幕,不断地报出修正数据。

“距离三十海里。”

“距离二十五海里。”

“敌舰停止炮击。正在转向。航向偏东,速度十二节。”

舰桥上,林海看着副舰长在海图上实时更新的轨迹。

“他们准备撤回公海。”林海冷哼一声,“想走?没那么容易。”

“命令主炮火控室,接收雷达方位数据。输入提前量。”

在夜间海战中,雷达赋予了昆仑号单向透明的绝对优势。

日本的轻巡洋舰依靠光学测距仪和探照灯。在风大浪高的黑夜里,他们的视野极限只有几海里。

而昆仑号,却可以在十几海里外,清清楚楚地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

凌晨两点十五分。

距离十五海里。

“敌舰进入主炮最大射程!”枪炮长在火控室里大声报告。

在这个距离上,一百三十毫米舰炮的穿甲弹拥有着最完美的平直弹道和破坏动能。

“继续拉近距离。”林海沉着地应对。在夜间使用最远射程开火,命中率太低,一旦暴露了火力点,反而会让日舰有所防备。他需要把距离拉近到致命区间。

距离十海里。

距离八海里。

日军轻巡洋舰的舰桥内。

大佐舰长正准备下令返航大连港。

突然,舰尾方向的瞭望兵发出了呼叫。

“报告!左舷后方,发现高速接近的不明航迹!速度极快,超过三十节!”

日军舰长猛地抓起望远镜。

在漆黑的海面上,只有一条被高速螺旋桨搅起的巨大白色尾迹,正像利箭一样向他们直插过来。

因为没有开任何航行灯,昆仑号灰黑色的舰体完全融入了夜色中。日军根本看不清来的是什么船。

“是支那人的鱼雷艇吗?怎么敢靠得这么近!”大佐皱起眉头。在他的印象中,中国海军只有一些小型的鱼雷艇能够跑出这种速度。

“探照灯!照射左舷后方!副炮准备射击!”

日军巡洋舰上的两台高功率探照灯瞬间亮起,粗大的光柱撕裂黑暗,扫向那条白色的尾迹。

当探照灯的光晕打在昆仑号的舰艏和庞大的前主炮塔上时。

日军舰长脸上的轻视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收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那不是什么几十吨的鱼雷艇!

那是一艘体型庞大、火力配置凶悍的驱逐舰!

在探照灯的光芒下,昆仑号前甲板的炮管已经锁定了他们。

“八嘎!左满舵!规避!”日军大佐歇斯底里地吼道。

但是,在六海里这个距离上,而且是被雷达死死锁定的情况下,规避动作都显得太迟了。

昆仑号舰桥内。

林海的嘴角露出了如同捕食者般的笑容。

雷达测距,加上探照灯的精确照明。目标已经被死死地钉在了瞄准镜的十字中心。

“主炮齐射。”

林海直接扯开嗓子,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怒吼:

“开火!”

“轰——隆——!!!”

昆仑号的前甲板和后甲板瞬间爆出两团极其耀眼的橘红色火球。

四门一百三十毫米五十倍径的高平两用舰炮,同时发出了震动海天的咆哮。

巨大的后坐力让三千吨的舰体在海面上猛地一顿,海水被激起数米高的波浪。

由万吨水压机锻造的无缝炮管,承受住了恐怖的膛压。四枚重达三十多公斤的高爆穿甲弹,以每秒九百米的高初速脱离炮口。

炮弹在夜空中划出四道暗红色的死亡轨迹。

六海里的距离,炮弹飞行只需要十几秒。

这十几秒,对于日军巡洋舰来说,就是死神的倒计时。

日军舰长眼睁睁地看着那几道红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防冲击准备——!”

话音未落。

“砰!砰!轰隆!!!”

穿甲高爆弹展现出了不讲理的破坏力。

两发炮弹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日军轻巡洋舰的侧舷装甲上。这种天龙级巡洋舰的侧面水线装甲只有六十多毫米。

穿甲弹头轻易地撕开了钢板,在舰体内部的动力舱走廊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昆仑号的第一轮齐射就取得了跨视距的毁伤!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日舰的舯部腾起。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瞬间撕裂了附近的舱室,将那座高耸的后部探照灯塔连根拔起,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巡洋舰的舰身在海面上剧烈地摇晃,一台锅炉发生泄漏,滚滚高温蒸汽和黑烟从被击穿的豁口处喷涌而出。航速骤降。

“反击!反击!”日军大佐从倒塌的指挥台上爬起来,怒吼道。

日军巡洋舰上的四门单装一百四十毫米主炮开始转动。

但他们失去了探照灯,又没有雷达。在漆黑的海面上,根本无法进行准确的测距。

“轰!轰!”日舰的主炮打出了反击。

炮弹落在昆仑号几百米外的海面上,炸起冲天的水柱,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右满舵,拉开距离!鱼雷管注水准备!”

林海冷静地下达着指令。既然火炮已经破了对方的防,那就到了彻底终结猎物的时候。

昆仑号凭借着三十多节的高航速,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弧线,将侧舷的鱼雷发射管对准了正在冒烟的日舰。

“雷达测距四海里!敌舰航速六节!”

“两发齐射!放!”

“噗!噗!”

两条六米长的钢铁巨雷被压缩空气推出发射管,入水后,内部的热动力蒸汽机疯狂运转,在海面上留下了两条笔直的白色航迹,直奔日军巡洋舰而去。

两分钟后。

绝望的日军水兵听到了死神敲门的闷响。

“轰————————!!!!”

两枚装填着三百公斤高纯度黑索金炸药的鱼雷,命中了日军巡洋舰的水线以下位置。

这一次,不是破甲,而是断脊。

巨大的爆炸在水下产生了一个真空球,海水倒灌产生的液压锤,直接将这艘四千吨级的日本巡洋舰从中间的轮机舱位置生生折断!

舰桥倒塌,前主炮塔被掀飞。

几千吨的海水瞬间涌入。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天龙级巡洋舰的舰艏和舰尾高高翘起,带着满船的罪恶和上百名日本水兵的哀嚎,一头扎进了冰冷黑暗的渤海海底。

海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随后被燃烧的重油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