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保卫南京的暗盘(1 / 1)

大西北派出的战地顾问团在敌后组织了广泛的摩托化游击战,炸毁了多处桥梁和补给车队,拖慢了日军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但日军凭借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和海空火力,依然无可阻挡地逼近了战略目标——南京。

这座六朝古都,此刻已经成了一座孤城。

外围的汤山、紫金山、雨花台阵地上,炮火连天。日军的重炮联队将成吨的高爆弹倾泻在中国守军的阵地上。长江江面上,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浅水炮舰和驱逐舰封锁了水路,舰炮不断轰击着下关码头。

南京城内,聚集着几十万未能撤离的平民,以及数万名残兵。街道上堆满了沙袋和拒马,商店紧闭,到处都是惊恐的哭喊声和伤员的呻吟声。国民政府的最高统帅部早已经撤往武汉和重庆,留下了一座被战火和死亡阴影笼罩的绝望之城。

日军统帅部下达的命令是“攻克南京,彻底击碎支那的抵抗意志”。在狂热的军国主义驱使下,包围南京的几个日军师团,已经变成了一群失去理智的嗜血野兽。

西京政务院,作战指挥中心。

这里的灯光昼夜不息,大型通风设备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巨大的沙盘前,标图员刚刚将南京周围的几面红色小旗向内推移了五公分。代表着日军的包围圈已经完全合拢,切断了南京守军最后的水陆退路。

李枭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站在沙盘边缘。

宋哲武快步走到李枭身边。

“委员长,吴豪的情报网和我们自己的内线,同时截获了一份日军华中方面军的内部密电。”

宋哲武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寒意。

“发报人是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以及前敌总指挥朝香宫鸠彦王。”

宋哲武打开文件夹。

“……南京城内支那残兵与平民混杂。为彻底摧毁支那政府之抵抗意志,确保皇军之绝对安全。城破之后,对所有俘虏及可疑人员,无需甄别,实行彻底之清理。所有物资就地征用……”

“清理”这两个字,在军事电文中代表着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这是有组织的、自上而下的无差别屠杀指令。日军不仅要占领这座城市,更要用满城的鲜血来浇灭中国人的反抗怒火。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群畜生!他们连老百姓都不打算放过!”虎子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城里还有几十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鬼子当猪羊一样宰了!”

宋哲武叹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虎子,冷静点。南京距离我们一千多公里,中间隔着大别山和漫长的日占区。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怎么办?”虎子急躁地在原地转圈。

李枭缓缓扫过墙上的全国军事部署图。

他与南京政府在政治上势如水火,但在民族大义和同胞的生命面前,政治分歧必须让步。他绝对不能容忍几十万中国人在侵略者的屠刀下闭上眼睛。这是作为这个国家军事力量统帅的底线。

“陆军过不去。我们就用过得去的东西。”

李枭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

他走到指挥桌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三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三个圈。

“第一步,外围施压。”

李枭的铅笔点在长城沿线。

“通知魏铁成。第一装甲师、第二装甲师,以及独立火箭炮旅。全部开出中立缓冲区。把火炮阵地推进到距离日军防线只有两公里的地方。不用节约炮弹。”

“进行十二个小时的实弹火力准备。我要让整个华北的关东军以为,大西北要在明天早上发动全面总攻。”

“第二步,海上封锁。”

李枭的铅笔移向了黄海和东海的交界处。

“通知胶东半岛海军基地。幽燕一号、幽燕二号,以及刚刚完成舾装的幽燕三号。三艘潜艇全部出港。”

“不用潜航,挂起我们的军旗。在长江入海口外围的公海上进行公开游弋。打开主动声呐,锁定所有进出长江口的日本军舰和运输船。”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这叫敲山震虎。让日本人的华北方面军和联合舰队先慌起来。”

“但这些,还不足以让已经杀红了眼的朝香宫鸠彦王放下屠刀。”

李枭扔掉铅笔,站直了身体。

“对付畜生,讲人道是没用的。唯一能让他们停手的,是比他们更残忍、更纯粹的恐怖。”

李枭转向宋哲武。

“启动天火预案。”

宋哲武听到这个代号,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预案,是大西北空军成立以来,制定的一项只有在最极端情况下才会使用的战略打击计划。

“委员长,这个预案一旦启动,日本大本营可能会彻底发疯的。”宋哲武谨慎地提醒。

“他们已经在南京发疯了。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要顾忌,那大西北造那么多飞机大炮,就成了一堆只会看家的废铁。”

李枭走到通讯台前,亲自拿起了加密电话的听筒。

“接第二重型航空基地。找沈兆轩和齐飞。”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李枭。”

“停止所有轰炸机的常规训练。把十二架长程轰炸机全部拖出机库。”

“卸掉所有的机载防卫机枪,拆除不必要的装甲板,把机身重量减轻到极限。在弹舱内加装副油箱。”

电话那头的沈兆轩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减轻重量、加装副油箱,这是为了追求单程的极限航程。

“委员长,这样改装,轰炸机就失去了所有的自卫能力,而且航程增加后,返航的燃油根本不够。”沈兆轩在电话里焦急地说道。

“不需要返航。”李枭的回答让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挂载的弹药,全部换成化工厂最新批次的白磷橡胶燃烧弹。每架飞机挂满一点五吨。”

“挑选十二个没有家室牵挂的机长。告诉他们,这是一次自杀式任务。一旦起飞,目标只有一个。”

“日本本土。九州岛,长崎和福冈。”

“飞到目标上空,把燃烧弹全部扔进他们的房市区。”

放下电话。

李枭看着指挥中心里目瞪口呆的将领和参谋们。

这是一种非对称威慑战术。在三十年代,利用重型轰炸机对敌国本土进行单程的自杀式燃烧轰炸,是任何防空系统都无法百分之百拦截的噩梦。

日本的城市建筑绝大多数都是木制结构,一旦满载白磷弹的轰炸机在市区上空投弹,那种水浇不灭、两千度高温的化学火焰,将在几分钟内引发毁城级别的超级火风暴。

“宋先生。”

李枭重新坐回椅子上。

“用中央广播电台的最大功率。用中、日、英三种语言。明码通电全世界。”

“点名日本天皇、内阁首相和陆军参谋总长。”

几个小时后。

西京城外,第二重型航空基地。

寒风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呼啸。十二架通体黑色的雷暴双发轰炸机,像十二头死神,静静地停放在跑道的一端。

地勤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改装作业。机腹下方的机枪塔被直接拆除,露出了空洞。一辆辆挂弹车将涂着红色骷髅标志的圆柱形炸弹,小心翼翼地送入弹舱。

飞行员待命室内。

十二名年轻的西北空军飞行员,坐在长条桌旁。

他们的面前,放着一沓信纸和印泥。

齐飞站在最前面,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气象图纸和航线规划。

“弟兄们。”齐飞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激情澎湃的战前动员。

“航线已经规划好了。从西安起飞,向东越过黄海。全程保持六千米以上的高度。由于拆除了装甲和机枪,飞机的爬升率会很快。”

“到达九州岛上空后,分散寻找市区目标。投弹。然后……”

齐飞停顿了一下。

“然后,各安天命。”

十二名飞行员没有说话,也没有人提出退出。他们拿起桌上的钢笔,开始在信纸上写下最后的话语。

有的写给父母,有的写给兄弟。写完后,他们用大拇指沾上红色的印泥,在信纸的末尾重重地按下自己的指纹。

这不仅仅是遗书,更是对这片土地最后的交代。

随后,他们穿上厚重的防寒服,戴上皮质飞行帽,将装有信件的信封整齐地叠放在桌子上。

排队走出待命室,迎着寒风,走向那十二架装满死亡负荷的战机。

十二月十二日,下午两点。

就在日军先头部队已经突入南京中华门,准备展开大规模屠杀的时刻。

一道无线电波,从西京的发射塔冲向天际,瞬间覆盖了整个东亚的无线电频段。

南京,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通讯军官惊恐地拿着一份刚刚截获并翻译完成的明码电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司令官松井石根的办公室。

松井石根正端着一杯清酒,准备庆祝南京的陷落。

“司令官阁下!大西北的明码通电!”通讯军官声音发抖。

松井石根皱了皱眉,接过电报。

电报的内容简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冰冷的倒计时和坐标。

“致日本东京大本营、内阁及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南京城内,现有中国平民三十万。若日军攻城部队在城内进行无差别屠杀及违背国际公法之暴行。”

“西北空军战略轰炸大队,已挂载十八吨白磷凝固汽油弹,完成起飞准备。航线已锁定日本九州岛长崎、福冈及佐世保海军基地。”

“我国防政府不接受任何调停,不进行任何防守战。”

“只要南京城内传出屠杀之实据。我轰炸机群将执行单程不返航饱和燃烧轰炸。大西北足以在一月内再造百架轰炸机。你们烧我一座城,我便将九州岛烧成灰烬。”

“勿谓言之不预。”

署名:西北政务院,李枭。

松井石根看完这份电报,手里的清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虚张声势!李枭这是在恐吓大日本帝国!”旁边的一名参谋大声叫嚣。

但松井石根没有说话,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不是恐慌。长春的那个细菌研究所,就是在几架西北轰炸机的白磷弹下,被烧得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没剩下。

日本的城市,九成以上是密集的木板房建筑。如果真的有十几吨白磷弹落在上面,引发的火风暴将是不可扑灭的。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同时传来的其他战报。

“司令官阁下!海军第三舰队急电!在长江口外的黄海海域,发现三艘悬挂西北军旗的潜水艇浮出水面。他们没有开火,但用声呐锁定了我们的运输船队!”

“关东军急电!长城沿线的西北军装甲师突然进行大规模实弹射击,上百门重炮正在轰击我们的前沿阵地!”

陆地、海洋、天空。

大西北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展示了它所有的獠牙。用一种疯狂姿态,强行介入了这场江南的浩劫。

日本,东京。皇居内的御前会议。

天皇和一众内阁大臣、军部首脑,看着同样的电报,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寂。

“海军的防空力量,能保证在夜间或者云层上方,拦截住西北的轰炸机吗?”陆军大臣看向海军大臣。

海军大臣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西北的轰炸机飞行高度可以达到六千米以上。帝国目前的高射炮和战斗机,无法形成百分百有效的拦截网。只要有一两架飞机漏网,把燃烧弹扔在长崎市区……”

会议室里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李枭用十二架飞机和几十个飞行员的命,绑架了日本本土几十万平民和造船厂的安全。

这笔买卖,日本大本营算得清。

“中止在南京的清理计划。”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占领首都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为了屠杀平民,而让帝国的本土面临烈火焚城的危险。”

“给松井石根下发严令。约束部队。设立国际安全区。允许难民向江北撤离。”

军部的狂热,被迫低下了头。

下午三点。

南京城内。

已经冲入街道、准备大开杀戒的日军士兵,突然接到了各级长官严厉的撤退哨音。

虽然有零星的暴行发生,但那种有组织、大规模的屠城命令被强行叫停。

日军在南京城内划定了安全区,并被迫在下关码头留出了一条撤离通道。

成千上万的中国平民和放下武器的士兵,在极度的恐惧和迷茫中,登上了渡船,向着长江北岸撤离。

在江面上游弋的日本炮舰,看着这些撤退的中国船只,没有一艘敢开火。

西安,第二重型航空基地。

十二架轰炸机依然停在跑道上。发动机保持着怠速的运转。

飞行员们坐在座舱里,手放在油门杆上,等待着最后起飞的绿色信号弹。

指挥塔内,李枭看着手里的电报。

“南京安全区已设立。平民正在有序撤离。日军主力停止了无差别攻击行动。”

李枭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各机组注意。任务取消。人员下机待命。”

停机坪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十二名飞行员推开舱盖,摘下飞行帽。他们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用未曾出鞘的威慑,挽救了几十万同胞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