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事。”张学卿打断他,“你们抢我们的时候,不讲国际法。我们拿回自己的东西,你们倒讲起国际法来了。这是什么道理?”
芳泽谦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学卿站起来,走到窗前。
“芳泽先生,我知道你来干什么。释放侨民,归还资产,对不对?”
芳泽谦吉连忙点头:“是的。东瀛政府愿意就此事与贵方进行友好协商——”
“可以谈。”张学卿转过身来,“但有一个条件。”
芳泽谦吉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拿钱来赎。”
“什么?”
“我说——拿钱来赎。”张学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一个人,一千大洋。工厂、矿山、银行,也可以谈。想要回去,拿钱来买。”
芳泽谦吉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猛地站起来:
“张司令,你这是……这是土匪行径!国际社会不会坐视不管!英、美、法都会谴责你!”
张学卿笑了。
“国际谴责?有毛用?”他走到芳泽谦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国际谴责有用的话,还要枪和炮干什么?
你们东瀛人在辽州杀了那么多人,国际社会谴责了吗?你们掠夺我们的资源,国际社会谴责了吗?”
芳泽谦吉说不出话。
张学卿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回去告诉你们政府——侨民可以放,资产可以谈。但有一个前提——你们得承认,你们输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芳泽谦吉。
“辽州,是龙国的辽州。你们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够了。现在,该走了。”
芳泽谦吉的脸色铁青。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学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对了,芳泽先生。还有一件事。”
芳泽谦吉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年放人和明年放人,价钱不一样。今年一千,明年两千。你们的侨民在辽州要吃要喝要住,生活费很贵的。”
他顿了顿。
“早点决定,早点便宜。晚了,涨价。”
芳泽谦吉气得浑身发抖,摔门而去。
11月中旬,金陵。校长官邸的客厅里,烟雾缭绕。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校长,”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开口,是陈长官,
“东瀛驻华大使又来催了。这次不只是东瀛,鹰酱国、日不落帝国、高卢国的使节都来了。他们要求我们‘约束少帅的行为,释放东瀛侨民,归还东瀛资产’。”
校长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宋长官坐在旁边,翻着桌上的文件:
“鹰酱国的照会措辞最强硬,说‘辽州局势严重影响鹰酱国在龙北的商业利益’。
日不落帝国倒是客气些,但意思一样——让我们出面。高卢国就是跟着起哄。”
何长官哼了一声:“出面?我们怎么出面?辽州又不是我们的地盘。小六子在辽州干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校长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小六子这个人,不简单。”
几个人都看着他。
“三个月,把关东军打残了。手里还有汉斯械装备,几十架飞机。”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们说,这样的人,我们是得罪他好,还是拉拢他好?”
陈长官犹豫了一下:“校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施压,不帮忙,不表态。”校长转过身来,
“他们要谴责,就去谴责好了。辽州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管不着。现在跟小六子,最好不要把关系搞僵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他手里那些汉斯械装备,我也眼馋。”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宋长官想了想:“那鹰酱国那边……”
“拖着。”校长说,“就说‘正在研究’,‘正在沟通’,‘请耐心等待’。外交辞令嘛,说一天也行,说一个月也行。”
“是。”
校长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
“另外,派个人去奉天。不要大张旗鼓,悄悄地。探探小六子的口风——那些汉斯械装备,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些。”
“是。”
消息传到奉天,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
张辅忱急匆匆地来到帅府,手里攥着几份报纸。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汉卿!”他一进门就喊,“你看看,你看看!鹰酱国的报纸,日不落帝国的报纸,全都在骂我们!”
张学卿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鹰酱时报》的标题是“少帅的土匪行径”,《日不落泰晤士报》的标题是“辽州局势危及列强利益”,《高卢费加罗报》的标题是“国际社会应联合行动”。
他把报纸放在桌上,笑了。
“大伯,坐。喝杯茶。”
张辅忱哪有心思喝茶。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都在发抖:“汉卿,这事儿闹大了。
鹰酱国、日不落帝国、高卢国都说话了,咱们要是不回应,国际影响太坏了!”
张景惠也来了,汤阁臣也来了。几个老派人物坐在客厅里,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张景惠搓着手:“少帅,要不……放人吧?反正那些东瀛侨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汤阁臣更直接:“是啊,鹰酱国、日不落帝国,这些人得罪不起啊。他们的军舰,可是比东瀛人还厉害。”
张学卿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些老叔伯。
“各位叔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鹰酱国、日不落帝国、高卢国,他们真的在乎那些东瀛侨民吗?”
客厅里安静了。
张学卿继续说:“他们在乎的不是东瀛侨民,是在乎自己在辽州的利益。
鹰酱国有商行,日不落帝国有工厂,高卢国有教堂。他们怕什么?怕我们开了这个头,以后连他们的资产也一起没收。”
张辅忱愣了一下:“那……那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