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卿放下报告,走到地图前。
东北的地图上,红蓝箭头已经全部变成了红色。
从奉天到营口,从营口到旅顺,从旅顺到鸭绿江——全部都是东北军的势力范围。
“16万。暂时够了。”
“把新编入的部队全部集中在这几个地方,然后对他们展开训练,要求还是按照我们之前的来!”
“这次的查抄收获出来了?”
“合计查抄价值2.5亿大洋的黄金、白银以及各国纸币,房产、地契价值3600万大洋,还有23家工厂!”
“工厂直接派我们的人过去结果,以后这些工厂直接归为我们奉军!”
“好的。”
地方清洗万,部队整编完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1929年的6月底。
奉天城热得像蒸笼。
帅府院子里的大槐树上,知了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
张学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他顾不得擦。
报告是教育厅长孙明远送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东北的教育家底。
张学卿看了三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赵庆祥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放在桌上。“少帅,喝口汤,凉快凉快。”
张学卿端起碗喝了一口,冰凉的汤汁顺着喉咙下去,舒服了一些。他放下碗,拿起笔在报告上划了几道。
“赵庆祥,把孙明远叫来。”
“是。”
孙明远来得很快。他穿着一件半袖衬衫,胳膊底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进门的时候满头大汗,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张学卿把报告推到他面前。
“孙厅长,这些数字,准不准?”
孙明远擦了擦眼镜,坐下来。“少帅,这是我们从各县报上来的数字,又派人核实了一遍。不敢说百分之百准,但八九不离十。”
张学卿点了点头。
报告上的数字他记住了——东北人口三千二百万,适龄儿童(六岁到十二岁)大约380万。小学和私塾1200所,在校学生不到10万人。
入学率不到百分之三。文盲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三百八十万个孩子,只有不到十万人在读书。
三百七十万个孩子,不识字、不会算数、不知道火车为什么会跑、不知道电灯为什么会亮。
这些人长大了,就是工人、是农民、是士兵。
但他们不识字,看不懂图纸;不会算数,做不了会计;不懂科学,修不了机器。
张学卿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大槐树上,知了还在叫。“孙厅长,”他转过身,
“如果我们现在开始搞义务教育,把所有的适龄儿童都送进学校,需要多少钱?”
孙明远翻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少帅,我算过一笔账。”
他翻开文件,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东北三千二百万人口,适龄儿童三百八十万。如果分三年推进,第一年先搞试点,招五十万学生,建两千五百所小学,大约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张学卿。
“大约需要多少?”
“大约需要一千五百万大洋。”
张学卿笑了。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到孙明远面前。
“你看看这个。”
孙明远打开文件,眼睛瞪大了。
那是一份资产清单,上面列着这次大清洗中查抄的资产——黄金、白银、大洋、房产、地契、工厂、矿山。最后一行的数字是——折合大洋约两亿五千万。
“两亿五千万……”孙明远的手在发抖,“少帅,这……这也太多了。”
张学卿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不多。东瀛人赔了我们一亿五,杨督办、常瀚襄那些人又给我们送了一亿。加起来两亿五,够花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看着孙明远。
“所以,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人。老师从哪里来?教材从哪里来?老百姓愿不愿意送孩子上学?”
孙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少帅,老师可以从部队里找。
独立师里有上万名因伤退伍的老兵,在部队里扫过盲,能认字、能算数。
他们纪律性强,有责任心,当老师正合适。
还可以从城市里招失业的知识青年,从大学里招学生当兼职老师。
初期对老师的要求不高——能认字、能算数、能讲简单的自然常识就够了。他们可以边教边学。”
张学卿点头。“继续说。”
“教材也不难。小学就教三样——识字、算术、自然常识。
识字教一千五百个常用字,够看报纸、写家信。算术教加减乘除,够算账、记账。
自然常识教风雨雷电、日月星辰,让孩子知道世界是怎么回事。
我们自己编教材,印出来发下去。”
“老百姓不愿意送孩子上学怎么办?”
孙明远想了想,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少帅,老百姓不是不愿意,是觉得没用。
种地不需要识字,放牛不需要算数。你得让他们看到——识字有用,算数有用,上学有用。”
张学卿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明远继续说:“咱们的工厂不是缺工人吗?
一个识字的工人,一个月挣六块大洋。
不识字的,只能卖苦力,一个月挣两三块。
老百姓算得清这笔账——让孩子上几年学,进工厂当工人,一个月挣六块大洋,比种地强多了。”
张学卿的眼睛亮了。“还有呢?”
“还有,学校管一顿午饭。农村的孩子,家里穷,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吸引力。
法律规定适龄儿童必须入学,违者罚款。
但前期以劝诫为主,不急着罚。再派宣传队下乡,编顺口溜,贴宣传画,让老百姓知道——识字才能当工人,当工人才能挣大钱。”
张学卿站起来,走到窗前。大槐树上的知了还在叫,但他不觉得烦了。
“孙厅长,”他转过身,“现在是六月底。九月开学,时间来得及吗?”
孙明远算了算:“两个月,紧是紧了点。但如果抓紧,来得及。
校舍可以先利用旧庙宇、祠堂、公房,不用全盖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