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章 自豪(1 / 1)

傅辞一愣,这小子心中当真是对他的断腿毫不嫌弃。

这让他不禁非常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父母,将两个孩子都养得如此心地善良。

姜佑安迅速断来饭菜,也给自己端了一份,准备在院中吃。

在私塾时,他便是这样吃午饭。

傅辞却叫住了他,“若不嫌弃,就在这吃吧。”

姜佑安赶紧摇头,站起身诚恳地说道,“学生断无此想法,先生学问之深,令安佩服!若先生不嫌小子愚笨,可愿收在下为徒?”

傅辞一愣,他断腿后,便是他的亲生父母,也不再看到他的学问。

只有不断的苛责,“站都站不起来,余生只会乞食!”

“对家中毫无用处,浪费了这些年的培育!”

“多少银钱,却只换来了个残废!悲乎哀哉!”

就是那些下人,好似都完全记不得他昔日的成绩,以及往日的善待,竟对他冷脸相待。

好似随着断了腿,他的学问也没了。

姜佑安见他出神,忍不住道,“先生若是不便,无妨,只求先生多指教小子。”

傅辞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可,非汝之过,谈不上指教,不过共论经义,互相印证。”

姜佑安还想再说,傅辞止住他,“食不言。”

姜佑安只好坐在他对面,快速吃起饭来。

先生的行为举止,通身气派,正是他想要做到的。

待用过膳后,姜佑安又迅速收了碗筷,给傅辞倒茶。

傅辞忍不住问道,“你竟不嫌我腿疾?”

他腿断了便意味着此生再无做官的可能,权势如过眼云烟,再无握住的机会。

这对一个要科举的考子而言,毫无益处。

姜佑安摇摇头,“娘亲在世时,便缠绵病榻,但吾母在吾心中,举世无人能及。”

傅辞一愣,没想到他小小年纪便没了娘亲,心中更是心疼姜梨。

她还那么小…

姜佑安看向傅辞,“学生愚钝,认为人生于天地间,并不见得康健者便胜于身弱者。”

十二岁的少年,眼中满是未经世事的清澈与真挚。

傅辞心中发酸,忍不住抬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你说得对。”

是他被怨气蒙蔽了双眼,天地怎会全是丑恶?

姜佑安拿起书,询问道,“先生可要歇息一二?”

若是不用,他就准备继续询问了。

傅辞笑着摇头,“继续,当不负光阴。”

两人又一头钻进了书中,不觉外界时间流逝。

待薛太医醒来后,便带着姜梨先来了这间屋前。

姜梨仍是敲了三下门,便推开了门,要不是礼貌使然,她是真不想再敲门了。

薛太医看着沉迷其中,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的二人,看向了姜梨,眼中有无奈。

这还是早上那个死气沉沉,满是痛苦的断腿男子么?

姜梨轻咳一声,“傅先生,大哥。”

两人停了下来,一同看向她。

“我再给你把脉,马上开药,傅先生还需多休养生息,不宜过度劳累。”薛太医缓声道。

姜佑安赶紧起身,将位置让开,立在一旁,紧张地看薛太医把脉。

他现在无比希望傅先生身体安康。

傅辞很配合,深究了半日学问后,他突然也不太在意自己这断腿了。

腿断了,他还有脑子,还有眼睛可以念书,这便够了。

薛太医把完脉,示意姜梨上前,“你来,细细感受。”

姜梨将三指准确地搭在寸关尺三脉上。

薛太医细细教着,“脉沉细而弱,应指无力,全无刚劲之气。左关偏弦,乃肝主筋,筋伤日久累及肝脉;右脉缓涩,气血亏虚,运行不畅。”

姜梨静静感受了二十息后,又换了右手。

确定自己把的和薛太医说的一样,她前世把脉很多,许久不用,看来把脉还是准的。

待她松开手,薛太医便问她,“你在为师身边已看过不少药方,你试着开开。”

小徒弟非常聪慧,根据医书就能想出开腿接筋,那开方也有可能。

姜梨也没准备隐藏,药典她已背了一半,最多再过三日便能全部掌握。

她抬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当归三钱…炙甘草一钱。水煎温服,日一剂,分早晚。”

她写的一手大刀阔斧的行草,笔画硬朗干脆,无半分拖泥带水。

医生写得多,还赶时间,所以她写字极快,便不那么追求工整,能看懂就行。

姜梨将笔和药方都放在了薛太医面前,薛太医凝神看了起来。

他修改着药方,每改一下,便说出改的原因。

主要还是一些药材大乾和现代的差别,以及现代人整体体质和大乾整体体质的区别。

一些重药便得减轻分量,现代人吃饱穿暖,身体素质还是好很多。

姜梨认真记着,将这些都好好吸收。

最后薛太医说道,“此药方虽稍有出错,大方向却是对的,好,甚好!”

这进步速度当真是突飞猛进!

姜佑安看着姜梨执笔开方,又勤恳上进,心中隐隐冒出一种自豪感。

他这继妹,他越发欣赏,甚至觉得,若是早些遇到姜梨,他的娘亲可能未必会去世。

虽然是个七岁稚童,他却觉得如果是她,一定有法子救娘亲。

他在七岁时,大字不识,更别说学问,好些事碰到了处理得都很幼稚又傻。

但姜梨不会,她行事极有章法。

待师徒两人敲定了药方,薛太医又提笔写了张方子,“今日开始每日用这些药泡脚,每次一炷香,切忌受凉受风。”

傅辞一一应了,“多谢薛太医和姜小娘子,傅某必谨听医嘱。”

薛太医点点头,病人听话就很好。

师徒二人又去了诊室看诊。

半晌午,姜梨脚步飞快地溜出来去茅厕,就看到队伍都排到了悬壶斋后堂的后门了。

她皱了眉,怎会一下多了这么多人排队?

寻常病症,家中稍微有些银子的,都不会浪费大把时间来悬壶斋排队。

阑县是个中等规模的县,有衙门开的县医学,管郎中考试,偶尔慈善施药,并不给百姓们看诊。

除外便是私人医馆,大大小小有十五家,除了为首的悬壶斋外便是三家保和堂。